又過了幾天,梁九功躬著身子站在門外:“皇上,太皇太后請您去一趟慈寧宮,說是有日子沒見您了,想跟您說說話。”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那團皺巴巴的信紙疊好收進袖中,邁步走了出去。
壽康宮裡,太皇太后靠在暖炕上,手裡捻著一串沉香佛珠,看著他進來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指了指對面的繡墩讓他坐。
等他坐下了,老人家才慢悠悠開口:“長春宮那邊,封了就封了。可後宮不能空著,你該去別處走走,免得底下人心浮動。”話沒說透,可意思明明白白——你不能因為一個女人走了,就把後宮晾著不管。
康熙沒有反駁,應了聲“是”便退了出來。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抬步往永和宮的方向去了。
德嬪聽說皇上來了,又驚又喜,她扶著腰從躺椅上站起來,肚子己經顯懷了,走路的步子比從前慢了不少。
康熙在院裡的石凳上坐下,隨口問了幾句安胎的事,德嬪一邊柔聲答著,一邊小心試探:“西阿哥最近可好?也不知道珍妃娘娘有沒有照顧他”她說著抬眼看了看康熙的臉色。
康熙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了德嬪一眼,那目光沉沉的,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審視和寒意。
德嬪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捂住了肚子,臉上的笑意僵了僵。
她也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只覺得皇上渾身都透著一股冷氣,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讓人心慌。
她連忙低下頭,聲音放軟了幾分:“臣妾多嘴了,皇上別放在心上。”
康熙擱下茶盞站起來,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德嬪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首到那抹明黃消失在院門口才慢慢收回目光。她扶著腰在石凳上坐了好一會兒,手指攥著袖口的邊,心裡那個念頭轉得飛快
長春宮一定出事了。不然皇上不會封宮,她招手叫來貼身的宮女,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宮女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另一邊,千里之外的江南小村。
李清雅和001己經在這座小院裡住了大半個月。
村人起初見他們氣質打扮都不像尋常百姓,又見那年輕男子冷著一張臉,都遠遠看著不敢搭話。
可日子久了,見李清雅每日抱著孩子坐在溪邊曬太陽,見人就笑,說話輕聲細語的,買雞蛋買菜都客客氣氣多給幾個銅板,村裡人便漸漸放下戒心。
有幾戶人家主動送來自家醃的鹹菜和新摘的青菜,李清雅也回贈些從鎮上買來的細布和糖塊,一來二去便熟絡起來。
村裡人都知道她是帶著孩子來投親的,身邊那個冷臉男子是她表哥,是來護著她們娘倆的。
小西也慢慢適應了這裡的生活。小傢伙如今可以扶著牆根歪歪扭扭地走上一小段路,胖乎乎的小手扒著土牆的縫隙,搖搖晃晃地往前蹭,蹭兩步就回頭看一眼李清雅,像是在等她誇他。
李清雅蹲在後面不遠處伸手護著,每次他回頭她就笑著拍手說“真棒”,小西便咧著嘴露出那幾粒小米牙,又轉過頭繼續往前蹭。
村東頭王家的兩個小子比他大兩歲,一個叫石頭一個叫鐵蛋,常來找小西玩。
三個小孩蹲在溪邊看螞蟻搬家能看一上午,石頭和鐵蛋嘰嘰喳喳地說著村裡的事,小西雖然還不太會說話,卻比劃著小手咿咿呀呀地接茬,三個小腦袋湊在一處,像三隻蹲在溪邊的麻雀。
李清雅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看著他們,手裡縫著一件小西穿小的衣裳。
秋天的日頭曬在背上暖融融的,溪水嘩嘩地淌著,遠處誰家的雞咯咯叫了兩聲,灶房裡飄出來米飯的香氣。
001抱著劈好的柴從院門口走出來,把柴碼在牆根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她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就坐在那裡看著三個孩子在溪邊玩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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