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江宛兒迷迷糊糊醒過來時,感覺身邊的床榻微微下沉——霍慎還沒睡。
她睜開眼,餘光掃到床頭搖曳的燭火。
霍慎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摺子,眉頭微皺。
“大人……”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還不睡嗎?”
“你先睡。”他頭也不抬,語氣很輕,“我再看一會兒。”
江宛兒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往他那邊靠過去。
孕肚太大,她只能側著身子,臉貼在他大腿邊,半個身子蜷在他腿側。
霍慎的手停了一下,垂眼看她——她己經又閉上眼了。
他沒動,任由她靠著。
燭火跳了跳。
江宛兒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卻沒完全睡熟。
她迷糊中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下意識睜開一條眼縫——餘光掃到摺子上的字。
“江南六府田畝丈量初報……實際耕地比報冊多出三成……”
她的腦子轉了一圈。
三成?
“三成差額……”她嘟囔出聲,“按畝稅推算……少繳的銀子夠修十條官路了……”
霍慎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頭看她——她眼睛又閉上了,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
“你算過?”他的聲音很輕。
“嗯……”江宛兒迷糊地點頭,“我爹是做布行的……進出貨算差額是基本功……”
霍慎沉默了很長時間。
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映出深不見底的暗色。
“下次你醒著的時候,”他緩緩開口,“再跟我說一遍。”
“嗯……”江宛兒應了一聲,翻身抱住他的腿當抱枕,徹底睡了過去。
霍慎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沒動。
他垂眼看著她發頂,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肩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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