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
江宛兒被一陣劇烈的掙動驚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黑暗中看不清楚，可身邊的被褥在猛烈地扯動。霍慎的手臂原本擱在她腰上，此刻卻繃得像鐵條，關節泛白。
“大人？”
她叫了一聲，沒有回應。
她側過身——費了好大力氣，肚子礙事——藉著窗縫透進來的一線月光看他。
霍慎的眉頭擰成一團死結，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他的呼吸又急又淺，胸膛起伏得厲害，像是在水裡掙扎的人拼命想浮出水面。
“大人。”她提高了聲音，“霍慎。”
他沒醒。牙關緊咬，喉嚨裡發出含糊的低吼，像是在壓制什麼聲音。
“霍慎！”
她伸手推他肩膀。
他的肩膀硬得像石頭。
“霍慎！”第三聲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他猛地睜眼坐起來。
動作太快太猛——被子被帶飛了一半。他的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手指扣成握刀的姿勢，五指虛握在空氣中，目光兇厲地掃過整間臥房。
那眼神——
江宛兒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平日裡的冷淡疏離，不是對她的溫柔克制。
是殺意。
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在確認西周有沒有敵人。
她沒有動。
甚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霍慎的視線掃了一圈，落在她臉上。
那雙眼睛裡的兇光一點一點退去，像潮水慢慢從岸上撤走。他看著她，瞳孔從收縮慢慢恢復正常。
“……宛？”
他的聲音是啞的。
“我在。”江宛兒輕聲說，“大人，你在家裡。”
霍慎緩放下了懸在腰側的手。他的五指張開又握緊，反覆了好幾次，像是在確認自己手裡沒有握著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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