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有光落在眼皮上，暖的。
江宛兒的意識是一點一拼回來的。先是感覺到身體——每一寸都像被碾過了一遍，酸、脹、鈍痛，從腰腹一路蔓延到腿根。然後是手——有什麼東西握著她的手指，力道很緊，緊到骨節有點發麻。
她睜開眼。
光線刺得她眯了一下。等眼前的模糊慢慢散開——她看見了他。
霍慎坐在床邊的矮凳上。
不——不是“坐”。他半個上身趴在床沿，一隻手攥著她的手沒松過，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整個人的重量全壓在床邊。
他的衣裳皺得不成樣子。那件平日裡看不見一絲褶的玄色常服上沾著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痕跡——也許是她的汗，也許是熱水濺上去的。領口歪了，袖子挽到一半忘了放下來。
他的臉——
她心疼了一下。
眼下青黑得嚇人。臉色蒼白。嘴唇乾裂著。眉頭就算在睡著的時候也沒鬆開。
他一夜沒睡。
或者說——他根本沒有真正睡著。因為她的手指剛動了一下，他就醒了。
那雙眼睛“唰”地睜開，第一眼就對上了她的視線。
“宛兒——”
他一下子首起身來，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整夜未眠和長時間沉默後的乾澀。
“你——”他的手攥緊了她的指尖，又像是怕弄疼她一樣鬆了鬆，“你感覺怎麼樣？哪裡痛？渴不渴——我讓春桃——”
“孩子。”
她開口了。嗓子疼得厲害，一個字擠出來像是在砂紙上磨的。
他愣了一下。
“孩子呢？”她偏頭想看，脖子一動就酸得不行。
“在——”他趕緊轉頭往旁邊看，“趙嬤嬤——”
趙嬤嬤的聲音從外間傳進來：“來了來了——”
腳步聲響，趙嬤嬤抱著一個襁褓走進來。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笑得合不攏嘴。
“夫人醒了！”她快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湊到江宛兒面前，“您看——小少爺，睡得可香呢。”
江宛兒的目光落在那張小臉上。
紅的——皺巴巴的——眉毛幾乎看不見——小的一團蜷縮在棉布裡，嘴巴微張著在睡，嘴角邊掛著一絲奶泡。
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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