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子時，東院裡又起了霍璟的哭聲。
春桃剛從腳踏上坐起，內室門先開了，霍慎比她快，長腿跨過隔間，把襁褓撈進臂彎，朝她抬了抬手。
“下去。”
春桃瞧瞧搖籃邊那道高影，又瞧瞧內室，腳尖往後挪，沒敢多話，悄聲退到門外。
霍璟哭得嘹亮，小嗓子一聲高過一聲，霍慎單臂託著他，另一隻手落在小後背上。
拍三下，沒哄住，又拍三下，哭聲反倒衝得更高。
薄唇抿緊，腳己經邁出去。
書房裡來回踱步，是他多年養出的毛病，批摺子時踱，盤算朝事時也踱，到了抱孩子這件事上，毛病照樣帶了出來。
他抱著霍璟，從窗前走到門邊，又從門邊折回去，步子留著軍中節拍，快，硬，半點沒有哄孩子的樣子。
霍璟被顛得更兇，小臉皺成一團，哭聲裡全是委屈。
“別哭。”
霍慎低頭瞧他，眉峰壓得能夾住銅板。
孩子不聽，小拳頭從襁褓裡掙出來，揮了兩下，又抓住他胸前衣料。
“別哭了。”
嗓音沉下去，儼然內閣裡駁回奏疏的腔調。
霍璟半點不買賬，哭聲震得窗紙發抖。
來回走了七八趟，霍慎額上沁汗，步子倒沒慢。
簾子被人掀開了。
江宛兒披著外衫站在簾後，頭髮散著，睡意還掛在眉梢。
她瞧瞧那個繃著臉來回走的男人，再瞧瞧哭得喘不上氣的兒子，分不清該心疼哪個。
“給我。”
霍慎腳步收住。
“吵醒你了。”
“你再走下去，整條巷子都該醒了。”
她伸手去接孩子，手臂從他胸前橫過去，手背擦到裡衣下熱烘烘的皮肉。
霍慎胸口那口氣停了半拍，低頭瞧了瞧她手落過的位置，沒出聲。
江宛兒顧著接孩子，沒管他。
她把霍璟兜進懷裡，側過身輕輕顛了顛，掌心在小後背上一下一下拍，節奏又慢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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