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方才轉扳指,是在想兒子,還是在想女兒?”
霍慎指尖停在扳指上,原本還算平穩的神色有了一瞬停頓,像是被她撞見心事後,連該如何收回手都要重新想過。
江宛兒靠在軟枕裡看他,唇邊還沾著一點酸梅湯的水色,方才吐過後的眼尾仍紅著,卻偏偏生出幾分要追問到底的興致。
霍慎把瓷碗放回小几上,避開她帶笑的眼,聲音壓得很穩。“我在想你還肯不肯再喝半碗,宋廚娘熬了一個時辰。”
春桃在旁邊聽得差點笑出來,趕緊低頭去理托盤,夏荷伸手在她後腰輕輕碰了一下,提醒她這時候笑出聲會被趙嬤嬤盯上。
江宛兒卻不肯被他帶過去,手指勾住他袖口輕輕晃了晃。“夫君拿酸梅湯哄我也沒有用,我問的是孩子。”
霍慎垂眼看著她指尖,那隻手才吐過,指腹還有些涼,他便順勢握進掌心裡,慢慢捂著。
“兒子女兒都行,先盼你能少吐些。”
這話聽著周全,可江宛兒總覺得他仍在繞開那個問題,她心裡軟了一下,沒再當著下人的面逼他,只乖乖又喝了兩口酸梅湯。
趙嬤嬤笑著打圓場,說夫人今日能多用半碗,已經算小主子懂事,霍慎聽見“小主子”三個字,手指又在她掌心輕輕收了一下。
到了夜裡,江宛兒的胃裡難得平順,連晚風從廊下吹過來,都沒有讓她再皺眉。
霍慎命人在廊下鋪了軟墊,又讓春桃抱來薄毯,自己先用手背試過欄邊的涼意,才扶著江宛兒坐下。
月色落在院中石階上,東院安靜下來,只剩遠處小廚房還亮著燈,宋廚娘不放心夜裡加餐,仍守著爐子不肯睡。
江宛兒靠在霍慎手臂旁,聞見他身上沐浴後殘留的清氣,心口慢慢安定下來。
他今晚換了家常長袍,領口鬆開半寸,平日壓人的官服氣勢被夜風吹散了些,可他低頭看她時,下頜線仍繃著,像連她多坐一會兒都要算進風險裡。
江宛兒看得心裡發熱,偏又想笑。“夫君,你這樣盯著,我都不好意思看月亮了。”
霍慎便收回目光,轉而看向院裡的月色,手臂卻仍穩穩擋在她身後,防著她坐久了往旁邊歪。
她安靜了一會兒,又把白日的問題輕輕撿回來。“你想要兒子還是女兒?”
霍慎沒有立刻答,廊下燈影被風吹得輕晃,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停住,像是要把那句話想得妥當些。
“兒子女兒都行,只要你平安。”
江宛兒側過臉看他,語氣裡帶了點不依不饒。“夫君方才也這樣說,是真的都行嗎?”
霍慎終於低頭看她。
他的眼神在夜色裡很深,落到她臉上時卻緩了下來。
“像你就行,愛笑也好,愛哭也好,膽子小些也好,往後膽子大些也好。”
江宛兒被這句話撞得心口發酸,明明想笑,眼眶卻先熱了。
她低聲問他:“若像我一樣怕疼,還總愛胡思亂想呢?”
霍慎抬手,把她被風吹到臉側的一縷發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耳垂時又很快收住。
“怕疼就少疼,胡思亂想便同我說,別自己在心裡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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