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訊問室裡，白熾燈的光線冷硬地打在不鏽鋼審訊椅上。
趙瑞龍比前些天足足瘦了一圈。
以前那個在漢東呼風喚雨的趙公子，現在塌著肩膀陷在硬板椅裡，臉上那層不可一世的油光早就颳得乾乾淨淨，只剩下熬夜脫相的灰敗。
周正明端坐在對面，翻開案卷。
雷鳴坐在旁邊，手裡把玩著一支錄音筆。
牆上的大螢幕閃了一下，亮了起來。
畫面裡，高育良半靠在特護病房的搖床上，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手裡還端著個保溫杯，看著頗有幾分老幹部休養的閒適。
趙瑞龍盯著螢幕愣了兩秒，：“高書記，您這身體恢復得挺快啊。從六樓下來還能坐著喝茶，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高育良慢條斯理地擰開保溫杯蓋，吹了吹熱氣：“託你的福，沒死成。閻王爺嫌我帶的材料不夠，讓我回來再補充點。”
趙瑞龍臉皮抽了一下：“您這話說的，我可沒推您下樓。您那是自己想不開。”
“你確實沒推我。”高育良隔著螢幕看著他，語氣平淡，“但你和你們家乾的那些事，能讓漢東不少人連樓都沒得跳。”
周正明沒給他們繼續敘舊的機會，直接把一沓厚厚的影印件推到趙瑞龍面前，指節在桌面上敲了敲：“行了，切正題。山水莊園暗格裡的硬碟、黃三寶的公關賬冊、常海和範醫生的口供，加上昨天趙恆吐出來的材料，還有王宗輝的資金流水。外圍證據已經全部閉環，今天提審，是讓你確認幾個關鍵事實。”
趙瑞龍看都沒看那些材料，往椅背上一靠，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周組長，雷主任，我該交代的早就交代了。呂州的美食城、京州的地皮，該認的我都認，你們還想榨什麼？”
雷鳴冷笑一聲，把錄音筆拍在桌上：“你交代的是你想交代的，那是避重就輕。我們今天問的，是你打死都不想說的。”
趙瑞龍抬起眼皮：“我都坐在這兒了，趙家也倒了，我還能瞞什麼？”
“瞞你那幾個境外的殼公司。”
螢幕裡的高育良突然接話，聲音不大，卻像平地炸了顆雷，“瞞你給沙海洲、白若寧、沈哲安這幾位‘公子小姐’按月打過去的海外分紅。”
趙瑞龍的臉色瞬間變了，原本灰白的臉唰地一下沒了血色，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周正明盯著他的眼睛，步步緊逼：“沙海洲，沙瑞金的親侄子；白若寧，白望山的親孫女；沈哲安，退休老領導方敬堯的外孫。你透過開曼群島的諮詢公司、香港的採購代理，還有新加坡的家族辦公室，給他們陸續轉了鉅額資金。趙瑞龍，解釋一下這筆錢的性質。”
趙瑞龍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硬著頭皮憋出四個字：“正常投資。”
“好一個正常投資。”雷鳴氣極反笑，身子往前一探，“你們這些人，造詞的能力真是一絕。錢進自己口袋叫正常投資，打死舉報人叫治安糾紛，利用政策洗錢叫金融創新，把同級幹部逼得跳樓叫正常組織審查。怎麼著，新華字典讓你們翻得都快冒煙了是不是？”
趙瑞龍低下頭，一聲不吭。
他心裡亂成了一鍋粥。
國內的盤子砸了，他認栽；趙家這棵大樹倒了，他也認命。
但境外那條資金線，是他手裡攥著的最後一張底牌。
他原本盤算著，把這些京城大人物的家屬死死捂住，關鍵時刻拿這個當籌碼，換自己一條活路。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高育良這個老狐狸，為了給自己爭取立功減刑，居然在病床上直接把天給捅破了。
這老東西自己一屁股屎，咬起人來卻比誰都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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