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翻得極快。
看完後，他摘下眼鏡，端起旁邊的保溫杯吹了吹熱氣，輕笑出聲。
“沙瑞金這回，算是徹底把桌子掀了。”高育良喝了口水，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周正明看著他：“他這算是活明白了，知道自己成了棄子。”
“周組長，你太小看咱們這位沙書記了。”
高育良搖搖頭，一針見血，“他不是今天才活明白，他從空降漢東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是個政治夜壺。
他之前死扛，是在等外面的人撈他。現在發現外面的人全在裝死，他自然要把夜壺裡的髒水往大家身上潑，爭取個坦白從寬。”
站在門口負責記錄的小林忍不住插嘴：“高書記，沙瑞金好歹也是漢東的yibashou，滿嘴的原則底線，怎麼背地裡全是這種交易？”
高育良瞥了小林一眼，笑得意味深長：“小林啊，你還是太年輕。你真以為沙瑞金在漢東樹立的那些‘正面典型’，就乾乾淨淨了？既然今天說到沙書記的‘反腐政績’，咱們不如聊聊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標杆——易學習。”
周正明眉頭一皺：“易學習？他不是出了名的清官嗎？在基層幹了那麼多年，無慾無求，連李達康都拿他沒辦法。”
“清官？無慾無求？”
高育良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沙瑞金一來漢東，首接把易學習火箭提拔，甚至當著全省幹部的面，跑去易學習家裡，表揚他老婆毛婭種茶、賣茶，誇這是‘幹部家屬自力更生’的典範。你們督導組查了這麼久，就沒去查查毛婭那茶，賣的是什麼價？”
小林愣住了：“不就是普通的農家茶嗎？”
“普通農家茶？”
高育良冷哼一聲，“一斤茶賣幾萬塊！在京州，想給易學習送禮的、想跑官要官的、想在工程上行方便的，誰敢首接送錢？全跑去高價買毛婭的茶葉。這美其名曰‘支援幹部家屬創業’，實際上就是變相收錢的白手套！”
病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儀器的滴答聲。
高育良手指敲著桌面，繼續放料：“呂州市政府原秘書長張峰，曾經實名舉報過毛婭利用茶葉變相斂財，證據確鑿，材料首接送到了省紀委和反腐小組。
結果呢？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沒打起來。為什麼？因為沙瑞金親自發了話，把材料壓死了。他需要易學習這個‘清官’來當他制衡李達康的棋子，怎麼可能讓這顆棋子沾上汙點？”
小林握著筆的手有點發酸，滿臉的不可置信：“這……這怎麼可能？易學習可是……”
“可是什麼？”
高育良打斷他，“在這個圈子裡，真正乾淨的人，連區長的位置都坐不穩，比如孫連城。易學習真要是那麼一塵不染，他老婆怎麼敢明目張膽地把茶葉賣出天價？沙瑞金又怎麼敢拿他當槍使？大家不過是把貪婪包裝成了不同的形狀罷了。”
周正明臉色鐵青，立刻轉頭對小林吩咐：“把張峰實名舉報毛婭這條線記下來，馬上通知外圍專班，去查毛婭茶葉店的流水和客戶名單！”
小林趕緊低頭記錄。
高育良看著周正明，語重心長地把話題拉回正軌：“周組長，漢東這些邊角料你們慢慢查，跑不了。但關於沙瑞金和白望山，我再送你們一個關鍵人物。”
周正明抬頭：“誰？”
“白望山身邊，以前有個老秘書，姓趙，跟趙立春沒親戚關係。”
高育良不緊不慢地說，“這個人後來去了一家半官方的政策研究基金會。臨港的金融通道、月牙湖的地塊流轉，這些髒活累活，都是他負責包裝成‘改革創新案例’的。”
“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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