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川不是個容易慌張的人。
哪怕現在警察在找他,他在新加坡港口區鑽進那輛掛著外交服務公司牌照的防彈車時,還不忘低頭理了理西裝的袖口。
車後排坐著沈其安。
這位沈家的大公子今年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件看不出牌子但質地極好的亞麻襯衫。他
靠在真皮座椅上,身上透著那股子老派幹部子弟特有的鬆弛感——
那種從小覺得天塌下來都有家裡老頭子頂著的鬆弛。
但他現在看著顧廷川,第一句話就帶著毫不掩飾的火氣。
“你把火引到我家門口了。”
顧廷川關上車門,順手把空調出風口撥開一點:“沈總,這話說反了。火不是我引的,是你們當年在漢東自己點的。我頂多算個給你們遞火柴的。”
沈其安眉頭一皺:“現在不是翻舊賬的時候。你跑出來,就該把尾巴掃乾淨。”
“尾巴?”顧廷川笑了,笑得有些嘲弄,“現在是整個身子都露出來了,還掃什麼尾巴?白老在京城醫院裡裝死,王宗輝被留置,沙瑞金在裡面寫回憶錄,連趙瑞龍那個草包都開始亂咬。您告訴我,什麼時候才算翻舊賬的時候?”
沈其安盯著他,語氣轉冷:“你手裡到底有什麼?”
“能讓我活命的東西。”
“你想要什麼?”
“一條安全的離境通道,一個乾淨的新身份,家屬跟我一起走。”
顧廷川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語氣平淡,“還有,我在瑞士戶頭裡的那筆錢,你們不能動。”
沈其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冷笑出聲:“顧廷川,你胃口不小啊。你一個辦事的人,現在來跟我開條件?”
“我胃口再大,也大不過你們當年吃臨港專案時的胃口。”
顧廷川轉過頭,直視著沈其安,“當年一口吞了多少億?現在跟我講節制,不覺得晚了嗎?”
前排的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趕緊收回目光,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其安壓著火氣:“原件到底在哪?”
顧廷川沒有馬上回答,反而問了一句:“你先告訴我,你現在還能不能保得住我?”
沈其安沉默了。
他心裡煩躁得很。
顧廷川手裡那份帶著白望山親筆批註的原件,是個能把天捅破的核彈。
可顧廷川這個人本身也是個麻煩。
要是被專班抓住,方家、沈家、白家的後人,一個都跑不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拿到東西,然後讓顧廷川永遠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