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察?”
工作人員笑了笑,把筆錄往前推了推,“那你給我們理理這個邏輯。你赴漢東前,家族境外賬戶突然收到三千二百萬美元的鉅額資金。你赴漢東後,立刻重用侯亮平,依照那份‘紅黃綠名單’,定點清除高育良、祁同偉,甚至不惜違規辦案,卻對陳家和臨港舊賬繞道而行。拿錢在先,辦事在後。你現在跟組織說,這只是政治上的失察?”
沙瑞金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心裡太清楚了。
沙海洲那個侄子,從小被家裡慣得不知天高地厚,覺得拿錢是本事,享受是能力,根本不懂政治裡的彎彎繞。
讓他仗勢欺人他行,讓他扛事,他連半天都扛不住。
沙瑞金以前在漢東開會,最看不上趙瑞龍那種仗著老子橫行霸道的紈絝子弟。
現在輪到自己家人,他才悲哀地發現,紈絝根本不分姓趙還是姓沙,坑起長輩來,手法都是一樣的精準。
“沙瑞金同志,不要再拿白望山當擋箭牌了。”
工作人員合上卷宗,直視著他,“白望山給方向,鍾家給名單,王宗輝給渠道。但你沙瑞金,是實打實拿了好處,再去漢東當這個‘清道夫’的。性質變了。”
沙瑞金低下頭,看著自己略顯粗糙的雙手。
這一次,他知道自己徹底被釘死了。
那套“被老領導矇蔽”、“為了大局妥協”的說辭,在鐵證面前,連張廢紙都不如。
“我認。”沙瑞金的聲音很低,像漏了氣的皮球。
“認什麼?”
“我認受利益牽連,違背組織原則。”沙瑞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接受白望山等人安排,赴漢東掩蓋臨港專案舊賬,縱容侯亮平違規辦案,打壓高育良等本土幹部。”
工作人員繼續追問:“是否存在直接受賄?”
沙瑞金眼皮跳了一下,咬著牙說:“境外資產沒有進我本人的賬戶,但我……我知道沙海洲那筆錢的性質,也知道是衝著我來漢東的事給的。”
“也就是說,你默認了家族受益,並以此為前提,利用省委書記的職權進行了權力交換。”
“是。”
這一個字落下,沙瑞金整個人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原本挺直的脊背徹底彎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完了。
等待他的,是立案、移送司法、漫長的刑期,以及永遠釘在漢東歷史上的恥辱柱。
...
漢東省委招待所。
最新一期的談話摘要傳回指揮中心,會議室裡沒幾個人覺得意外。
小林看完大螢幕上的通報,湊到周正明旁邊小聲嘀咕:“好傢伙,沙書記這回算是從‘看門人’直接升級成‘股東’了。帶資進組啊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