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失眠了。
凌晨五點才睡著。
夢裡是漢大的教室，講臺上掛著兩塊黑板，左邊寫著“程序正義”，右邊寫著“量刑標準”，臺下空無一人。
他拿著粉筆站在中間，正想擦黑板，
鬧鐘響了，夢碎。
上午九點，省委第三會議室。
規格壓得很低。
沒有紅色橫幅，沒有鮮花水果，連桌籤都換成了最樸素的白紙黑字。
會議室的門口站著兩名武警，不驗證件，只核對名單。
參會的全是政法系統、紀檢系統、組織系統的關鍵幹部。副廳級往上，來了四十多號人。
陸承洲、孟懷川坐在第一排正中。
秦遠舟、周正明坐在側面的觀察席。
趙東來坐在第三排靠門的位置，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帽早被他無意識地擰開又擰上了十幾回。
小林跟在輪椅後面，負責推高育良進場。
推到會議室門口時，他忽然停住了。
“高書記，您要不要先喝口水？”
高育良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緊張什麼？”
小林如實回答：“我怕您上去講著講著暈了，昨晚我看您的燈亮了一宿。”
高育良伸手拍了拍扶手：“放心，暈不了。這點場面，撐得住。”
小林推著他進門。
輪椅碾過門檻時發出一聲細微的“咯噔”，像骨節彈響。
會場裡的人幾乎同時抬了一下頭，然後又幾乎同時低下去。
沒人主動跟他對視。
高育良心裡門清。
這些人裡，有一半以前見了他要快走幾步笑著喊“高書記好”，有一些是他親手提拔的，有三個是他在漢大帶過的研究生。
現在他們看他的眼神像看一面落了灰的鏡子，想照，又怕照出自己。
輪椅被推到主席臺左側，面前擺著一支話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