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
周正明推開門,把一個透明物證袋“啪”地拍在桌上。
袋子裡是那封泛黃的林城礦難舉報信,季昌明紅筆批示的“事關大局”四個字,隔著塑膠薄膜都透著股血腥味。
易學習盯著那四個字,熬了一夜的血絲眼往上翻了翻,
“易書記,你老婆在隔壁連白知行收美金紫砂壺的細節都畫了草圖。”
周正明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濃茶,“加上這份季昌明給你兜底的批示,你這本‘大局賬’,算是徹底平了。”
易學習搓了把臉,滿手的油汗。
“我寫。”他聲音沙啞,“白知行怎麼來的,杜啟山怎麼安排的,季昌明怎麼壓的信。我都寫。”
他拿起筆,手抖了兩下才穩住:“我這輩子最大的笑話,就是以為只要自己兜裡乾淨,就能在泥潭裡站著。現在看,我早就是泥巴的一部分了。”
周正明沒搭腔,敲了敲桌子:“趕緊寫,天亮前交卷。”
早上七點半,省委家屬院。
高育良坐在餐桌前,用勺子攪和著碗裡的皮蛋瘦肉粥,嚐了一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惠芬啊,這鹽是不是按粒放的?淡出鳥了。”
吳惠芬端著一碟拍黃瓜從廚房出來,沒好氣地放在他面前:“有的吃就不錯了。你現在是‘特邀諮詢物件’,又不是特級保護動物,還挑上了。”
正說著,小林拎著公文包進門,剛好聽見這句,樂了:“吳老師,高老師這腦子,省委現在可是按國寶級專家供著的。”
高育良放下勺子,拿餐巾紙擦擦嘴:“少拍馬屁。招待所那邊,咬出花來了?”
小林拉開椅子坐下,從包裡掏出連夜整理的簡報遞過去:“毛婭看到林城傳真回來的封口費協議,直接破防。白知行收美金、杜啟山洗錢的事全抖了,順帶把易學習罵成了當代陳世美。易學習那邊也認了命,季昌明壓舉報信的細節寫了整整四頁紙。”
高育良翻著簡報,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夫妻本是同林鳥,紀委來了比誰咬得早。易學習做夢都想當海瑞,毛婭在外面拿自己當武則天,結果這兩口子湊一塊,活生生演了出《水滸傳》裡的孫二孃開黑店。”
他把簡報扔在桌上,手指點了點:“人肉包子都蒸出來了,還在那標榜自己是合法經營,沒拿群眾一針一線。滑天下之大稽。”
吳惠芬在旁邊聽得直搖頭:“毛婭也是瘋了,礦難的人命賬她也敢接。”
“她不是瘋,她是貪。”高育良端起水杯漱了漱口,“貪權,貪錢,貪官太太圈裡那點虛榮。易學習呢,貪名。一個圖利,一個圖名,這叫優勢互補,產銷一條龍。”
小林收起笑臉,正色道:“高老師,林城的雷爆了,白知行和季昌明全浮出水面。孟省長和秦組長的意思是,今天全面收網。”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必須快。白知行在京城,那幫人屬狗的,鼻子靈得很。林城那邊一動,他肯定要上天。這小子要是上了飛機,再想弄回來,你秦組長就得去求外交部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至於季昌明嘛……”
小林趕緊掏出筆記本準備記錄。
高育良笑了笑:“老季是個老狐狸,但他膽子小,最好面子。你們去抓他的時候,別拉警笛,別穿制服。派兩個生面孔去他辦公室,就說省委有個緊急會議請他去一趟。給他留條褲衩,他自己就知道該往哪走。要是大張旗鼓地去,他弄不好能從樓上跳下去,到時候你們還得背個逼死幹部的處分。”
小林連連點頭:“明白,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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