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漢東省檢察院。
季昌明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關於基層檢察院建設的報告。報告看了十分鐘,沒翻頁。
窗外是個大陰天,灰濛濛的霧霾壓在京州市上空,遠處的樓房看著像一排排墓碑。
門被輕輕敲響,秘書推門進來,神色有些不自然:“季檢,省委辦公廳來電話,說有個緊急會議,請您馬上過去一趟。”
季昌明的手指在報告上停住。
“什麼會議?有議程嗎?”
“沒說,只說是陸書記和孟省長召集的,要求一把手必須到。而且……”秘書嚥了口唾沫,“來接您的車已經到樓下了,不是咱們院裡的車。”
季昌明慢慢合上報告。
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拿出一瓶降壓藥,倒出兩粒乾嚥下去。
接著,他把桌上的幾份卷宗擺放得整整齊齊,筆筒裡的簽字筆一支支插正。
站起身,他仔細理了理檢察服的下襬,撫平上面的褶皺。
“走吧。”季昌明拎起公文包,語氣出奇的平靜,“別讓人家等急了。”
同一時間,京城。
國家產業基金監管司常務副司長白知行,正坐在去往首都機場的奧迪A6後排。
他臉色鐵青,手裡緊緊攥著一部已經關機的衛星電話。
半小時前,他在林城安插的暗線冒死打來電話,只說了一句話:“孟懷川抄了舊礦區檔案室,張守成被帶走了。”
白知行當機立斷,連辦公室都沒回,直接讓司機掉頭去機場。
護照和幾張不記名銀行卡他常年帶在身上,只要上了飛往迪拜的航班,漢東的火就燒不到他身上。
“能不能再快點!”白知行看著窗外緩慢移動的車流,咬牙催促。
“白司長,機場高速前面好像出事故了,有點堵。”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小心翼翼地回答。
車子剛駛過一個彎道,前面的車流突然散開。
沒等司機反應過來,三輛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帕薩特,像三把黑色的刀,從前後左右斜插過來,刺耳的剎車聲中,硬生生把奧迪別停在應急車道上。
白知行身子猛地前傾,撞在副駕駛的椅背上。
車門推開,幾個穿著深色夾克、留著平頭的男人大步走過來。
帶頭的人拉開後排車門,冷風夾雜著尾氣灌進車廂。
“白知行同志。”帶頭的人亮出工作證,“請跟我們走一趟,有些歷史遺留問題,需要你配合講清楚。”
白知行看著那張陌生的臉,手一鬆。
那部用來保命的衛星電話,順著真皮座椅的縫隙,悄無聲息地滑到了腳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