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那句“活人不能裝聾作啞”的傳話，當天夜裡就變成了省紀委專案組的一份加急通報。
許國平的名字，正式從林城礦務局的“歷史遺留刺頭”，變成了白紙黑字的“實名舉報人”。
這不僅是給死人正名，更是給活人敲喪鐘。
這股風颳得很猛，一夜之間就吹到了京州。
京州市委大樓裡，李達康一整天都沒離開辦公室。
林城礦難的蓋子雖然還沒徹底向社會公開，但省委那邊的動靜，李達康的鼻子比狗還靈，早就聞出了焦糊味。
省政府工作組、專案組、紀委、公安，四管齊下，幾條線同時往深了扎。
易學習在招待所喝白開水，毛婭在交代賣茶業務，季昌明在默寫回憶錄。
這仨人，哪個不是在京州這口大鍋裡攪和過的鐵勺？
李達康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進進出出的車輛，心裡煩躁得像長了草。
他不怕查貪腐，他李達康一分錢沒往兜裡裝，晚上睡覺門都不用鎖。
但他怕查“大局”。
京州這些年的GDP，有多少是踩著紅線硬拔上來的？
大風廠、光明峰、哪一個專案底下沒埋著幾筆糊塗賬？
現在上面要翻舊賬，要是把這些雷全算在他頭上，他這市委書記就得去跟易學習做鄰居。
必須找個懂行、乾淨、手裡有底賬的人來牽頭梳理，趕在省紀委的火燒過來之前，把京州的防火牆建起來。
秘書輕輕敲門：“李書記，孫連城同志到了。”
李達康轉過身：“請他進來。”
孫連城慢悠悠地走進來，胳膊底下夾著箇舊檔案袋。
進門後不卑不亢，連聲“李書記”都喊得像白開水一樣沒味道。
李達康指了指沙發：“坐。”
孫連城坐下，把檔案袋擱在膝蓋上，沒主動搭腔。
李達康也在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連城，省裡要全面覆盤城投、土地、國資幾條線。我想讓你牽頭，參與京州自查專班。”
孫連城樂了：“李書記，您這是讓我改回來看賬本了？我這眼神現在光認得北斗七星，不一定認得阿拉伯數字啊。”
李達康聽出他話裡的刺，硬生生把火氣壓了下去。
換以前，他早拍桌子罵“懶政”、“沒有大局觀”了。
但現在不行，京州乾淨又懂行的幹部不多了。
“你看賬本比很多人清醒。”李達康放緩了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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