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低頭理了理檔案袋的邊角。
他心裡門清,李達康現在放低姿態,不是突然轉了性,是形勢逼的。
李達康想拿他當探雷器,順便擋擋省裡的槍子兒。
可官場裡,一把手能低這個頭,也算難得了。
孫連城抬起頭:“李書記,我可以參加。但有三個條件。”
李達康看著他:“說。”
“第一,我只對事實負責,不對任何領導的面子負責。查到哪算哪,不能中途叫停。”
“可以。”
“第二,所有材料進專班後,同步備份給省委和督導組,不能搞京州內部消化。”
李達康心裡一抽。這就等於把京州的底牌直接亮給省裡了。但他咬了咬牙,點頭:“可以。”
“第三,涉及我被調離的事實,要寫進覆盤報告。不是為了我個人出口氣,是為了以後別再讓幹活說實話的人背黑鍋。”
李達康沉默了。
這條最扎人。
孫連城看著他,也不催,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
過了半分鐘,李達康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可以。”
孫連城把膝蓋上的檔案袋放到茶几上,往前推了推:“那我先交第一份材料。這裡面是我當年留存的城投專案風險提示,以前我不交,現在交。”
李達康伸手拿檔案袋,動作很慢。他知道這裡面可能有他的批示,也可能有他當年為了趕進度沒聽進去的警告。
孫連城站起身,順了順衣服的下襬:“李書記,我多一句嘴。”
“說。”
“您這人最大的毛病,不是壞,是太迷信快刀斬亂麻。可京州這些亂麻,裡面裹的全是高壓電線。您當年閉著眼睛一刀劈下去,GDP是上去了,現在火花全呲出來了。”
李達康看了他一眼:“你現在講話比以前衝。”
“以前衝,您也不聽。”
孫連城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補了一句,“還有,易學習的事,您最好別插手去打聽。他那攤茶水,現在燙嘴,誰碰誰掉皮。”
門關上了。
李達康坐在沙發上半天沒動。他解開檔案袋繞著的白線,抽出裡面的材料。
第一頁,就是孫連城當年呈遞的《關於南區城建專案環保資質缺失的風險提示》。
在那張紙的右下角,有一行紅色鋼筆寫的批註,字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專案推進不得拖延,大局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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