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裡,牆上的掛鐘跳到下午三點。
證據有些連不上。法制科給的傳真檔案擺在桌面上,上頭意見給的很清楚:口供對得上,行動軌跡沒找著明顯破綻,這案子羈押理由不夠。
趙隊推門進了屋。
劉悅坐在長椅上抬頭看過來。她眼睛還紅著,兩手抓著紙杯,杯底捏癟了。
“補充筆錄做完了。”趙隊站在門口看她一眼,“保持手機暢通,這段時間別離開本市。市局要是有事還會傳喚你。”
“好,一定隨叫隨到,配合工作。”劉悅站起來,對著兩名警察鞠了個躬。這女人把風衣裹緊,低頭往大廳外面走。
玻璃窗後頭的王浩用手拍了下窗沿。
“趙隊,咱們這就把人放了?那鸚鵡盤的邏輯是對的,劉悅身上也確實沾了那股藥水味,這事肯定有鬼。”
“拿不出鐵證就只能按程式走。”趙隊看著外頭的街道,“叫便衣中隊出兩輛不起眼的車,遠遠跟著她。”
外面太陽正照著市局大門的臺階。
劉悅下臺階走到路邊樹蔭底下,伸手攔了輛綠皮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後排,她原本弓著的背直了些,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巾把眼角擦乾淨。
她躲開前頭司機的後視鏡,從內衣夾層摳出個備用老年機,掰斷原本的電話卡扔進車門旁的垃圾桶,往後靠在車座上。
天上五十米開外的防空鐵塔上,站著只戴金絲眼鏡的灰鸚鵡。這鳥正盯著底下的綠皮計程車。
蘇白抬起翅膀推了下鳥嘴上的鏡架。
便衣警察受的規矩限制多。但法律條文管不到一隻帶了系統的飛禽。
計程車開進主道車流。蘇白張開翅膀從塔頂往下扎,藉著幾棟樓中間的風飛在天上。鳥類視力好,從上面一直鎖著那輛移動的綠車頂。
車一路向南開進老城區。
這地方路窄,兩頭全是私搭亂建的平房,半空黑色的電線絞作一團。計程車停在一家待拆建材市場外面。
劉悅下車後把風衣帽子扯起來罩住頭,回頭看了兩眼街口,確認沒車跟上來,轉身鑽進一條地面積著汙水的窄巷子。
後頭跟來的兩輛便衣轎車開不進來,被巷口的破三輪車給卡住路。兩個警察只好下車跑進去找。
蘇白壓低高度躲開那些老電線,從半空飛過下面繞來繞去的暗巷。
走到頭是家地下廢棄洗車行。劉悅彎腰從捲簾門底下的縫裡鑽進去。
蘇白收了翅膀,落在這樓二層外頭的排風百葉窗上。排風扇葉早就生鏽卡死。鸚鵡偏過身,順著鐵片中間的空當往通風主管道擠。
管子內壁全是油灰。蘇白放緩步子,貼著金屬管往深處爬。
底下是個大承重牆拐角,裡頭停著輛落灰的無牌金盃車。刺鼻的福爾馬林藥水味和劣質菸草味混在一起,順著管子往上飄。
蘇白停在換氣柵欄口往下看。
“人呢。”劉悅仰頭壓著嗓門喊。
金盃車後頭走出來個瘦子。他身上繫著件辨不出顏色的髒皮圍裙,手裡夾著半截煙。這人右眼上有道暗紅的刀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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