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敬城藏拙二十載，一語請得夫子來（七）
軒轅敬城話音落處，眾人只覺天地間的「理」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
軒轅敬意與軒轅敬宣臉上的譏誚驟然凝固，眼神恍惚了一瞬，竟真的生出幾分「自己本該在大雪坪」的強烈錯覺。這錯覺並非虛幻，下一瞬，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二人的身形竟在視線中急速遠去，彷彿被空間本身排斥。挪移，只剎那間便消失在了水閣之外，不知所蹤！
「言出法隨————這是————儒家聖人手段？！」
軒轅青鋒當即驚撥出聲，一雙美眸瞪得極大，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那始終溫吞的父親o
她自幼便看不起這個只知讀書。在家族中毫無地位的「窩囊」父親，一年與他說不上幾句話。可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她過往的所有認知！
這個她一直輕視的父親，竟是————儒聖？
而一旁的赤練霞，更是嬌軀劇震，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沉寂如死水的眼眸中，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
震驚。茫然。悔恨。怨懟，最後化作一種極其複雜的痛楚。
她看著軒轅敬城，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她這個名義上的丈夫。
「你————你既然有這般能耐————」
她心中在無聲吶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而不自知：
為何————為何要眼睜睜看著我————看著我那般作踐自己，投身那老怪物座下？為何從不顯露半分？你若早些————早些————」
無盡的委屈與怨恨湧上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以為自己是賭氣，是報復，是自暴自棄，卻從未想過，這個看似無能的丈夫，竟是一直在隱忍，隱忍到擁有了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
那她這些年的犧牲與不堪，又算什麼？
軒轅敬城將妻女劇烈的反應看在眼中，心中苦澀翻騰，卻只是對她們投去一個溫和笑容。
隨即，他轉向主位的賈琰，深深一揖：「舍弟無狀，行徑荒唐，驚擾了夫子雅緻，敬城————慚愧至極。」
賈琰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彷彿早已看穿一切，淡淡道：「你著急了一些。」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曹長卿棄儒轉霸，聖人散道，天下儒運有缺，氣運流轉正需填補。你本可水到渠成，不必急於這一時————」
軒轅敬城聞言，抬頭望向閣外蒼穹，只見方才還明朗的天空，此刻已有烏雲無聲匯聚，隱隱有雷光於雲層深處閃爍。他臉上非但無懼，反而露出一抹釋然又帶著幾分悵惘的笑容，輕聲吟道：「人生當苦無妨————」
他目光溫柔地看向一旁心神激盪。淚眼婆娑的妻女，聲音愈發柔和：「————良人當歸極好。」
賈琰不可置否，只是靜靜看著他。
軒轅敬城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賈琰，眼神變得無比鄭重與懇切：「敬城知道，夫子心中裝的是繼往開來，是萬世太平之宏願。而敬城心中所求，自始至終，唯有————」
他沒有說完，但那深沉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身旁的赤練霞與軒轅青鋒，其中蘊含的守護之意，不言自明。
賈琰看著眼前這位即將迎來自身宿命之劫的儒聖，又瞥了一眼那因父親真實面目而陷入巨大沖擊。眼神複雜的軒轅青鋒，心中瞭然。
他輕輕嘆息一聲，道：「先掃一山，再掃天下。去吧，先了卻你自家心頭事。」
這話語並未明確答應庇護或接納，卻也未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