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七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住心神:“小姐素來聰慧謹慎,絕非莽撞之人,她突然失聯,定然是察覺了危機,刻意隱匿蹤跡,或是被人用絕頂佈局困住。尋常囚牢困不住她,能讓她毫無音訊,必定是徹底隔絕內外的絕地。”
“城郊環山……隔絕塵囂……”墨六低聲覆盤,眸光驟然一凝,“傳信給宋家,詢問晉城周圍可有隱秘別院、廢棄古宅等?”
西山隱秘別院之內。
秋日暖陽透過海棠枝葉的縫隙,篩下細碎金輝,落滿青石小徑。
蕭晚緩步慢行,神色恬淡閒適,眉眼間盡是安然無憂,彷彿當真沉醉在這院中秋景,徹底安於被困的現狀。
可她垂在袖中的纖細指尖,卻在極輕、極穩地摩挲計算。
每隔三日,後山挑夫送山泉淨水入內。
這是這座密不透風的牢籠裡,唯一與外界相連的縫隙。
青黛站在身側,見她駐足凝望院角井水,神色愈發柔和戒備全無,心底早已徹底放下提防。這幾日相處,這位公主溫順謙和、體恤下人,無半分金枝玉葉的驕縱,更無被困之人的怨懟焦躁,任誰看了,都只當她已然認命。
“公主若是喜歡秋棠,奴婢稍後折幾枝,送入殿中瓶插,以供公主賞玩。”青黛輕聲開口伺候。
蕭晚聞言回眸,眼底帶著淺淺溫和笑意,語氣隨意淡然:“不必了。花開自在,折之可惜。”
她頓了頓,狀似無意地隨口一問:“後山送水的挑夫,日日往返山路,想來極為辛苦。每次送來的人,都是同一批嗎?”
青黛不疑有他,如實應答:“回公主,是固定的兩名山民,世代居於後山深處,性子木訥寡言,不懂世事,只負責每三日寅時,將淨水送至外院交接點,從不入內院,也不與任何人交談,極為穩妥可靠。”
固定人手、不通外事、只做苦力、絕不越界。
蕭晚心底思緒飛速流轉,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光,轉瞬便被溫柔笑意掩蓋。
太子果然心思縝密,步步周全。
不用府中下人,不用江湖人手,偏偏用與世隔絕的深山山民,無牽扯、無瓜葛、無破綻,斷了她收買、試探、傳信的所有可能。
看似唯一的缺口,竟是最穩妥的死口。
尋常人若是查到此處,怕是瞬間便會心生絕望,覺得徹底無機可乘。
可蕭晚心中無半點慌亂,反而愈發清明。
完美無缺,便是最大的破綻。
太子太過追求萬無一失,太過篤定這座溫柔牢籠能困死她,便會疏於最細微的變數。
山民不懂世事、沉默木訥,可終究是人。
是人,便有習性,有規律,有破綻。
“原來如此。”蕭晚輕輕頷首,轉身繼續緩步賞景,語氣慵懶閒散,“山路崎嶇,秋日漸寒,倒是難為他們風雨無阻。”
她說著,抬手輕拂過身側盛放的秋棠花瓣,姿態悠然,眼底卻早已將所有資訊盡數熟記於心。
每三日寅時送水,後山交接,外人不入內,內人不出外。
距離下一次送水,還有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