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晚聞言微微頷首,指尖輕抵膝頭,神色沉靜,不見半分倉促。
“護送我回燕城的儀仗、禁軍都在城外驛站等候,明日一早出發。”
話音落罷,堂屋間一時靜了下來。沈梔意微微一怔,原以為她會在這裡待上一日,沒想到歸期竟如此著急。她眼底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悵然,隨即又迅速斂去,只餘下由衷的安心。
這樣也好,離開燕城已有一年多的時間,想必心裡也很是想家。
家?自己的家呢?
把她推向深淵,推向無望的未來。
她緩緩點頭,語氣溫潤坦然:“明日便啟程,倒是極好。早走早安穩,也能徹底避開後續事端。”
蕭晚看著她釋然的模樣,唇角微揚,帶出一點淺淡的暖意:“你手持新身份與路引,安心留在宋府度日即可,不必再處處謹小慎微,等風波平息,我兄長自會前來接你。”
“我曉得。”沈梔意應聲,抬眼看向她,目光真摯懇切,“你只管安心返程,不必掛心我。反倒是你,一路路途遙遠,風塵僕僕,務必好好保重身子,此番歷險剛愈,千萬不可奔波勞累、逞強硬撐。”
相交多年,早已是患難與共的知己,無需繁複言語,彼此的惦念皆藏於字句之間。
蕭晚心中微暖,鄭重頷首:“我記住了。”
窗外清風穿庭,拂動花木簌簌作響。短暫相聚,明日便是別離,可知己情誼從不受山海距離阻隔。
“對了,玉環跟著我的儀仗隊伍來了,在府外等候,她還不知曉你在這裡,我想先來問問你,要不要她回來侍候?”
“若你想和過去的一切都斬斷聯絡,一會我便帶她離開。”
這一句問話,輕輕撕開了她刻意偽裝的平靜。
過往種種轟然翻湧,舊時家園、昔日朝夕相伴的光景,盡數隨“玉環”二字湧入心頭。那是她僅存的、連著舊日人間的一絲牽絆,也是她對於“家”唯一一點微弱的餘溫。
從她決定假死脫身開始,在這世間便只有她一人。
沈梔意垂眸,長長的眼睫輕輕顫了顫,掩去眼底翻湧的酸澀與荒蕪。指尖無意識地蜷起,攥住了衣襟邊角,力道極輕,卻洩了她深埋的惶然。
良久,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輕得像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讓她留下吧。”
蕭晚聞言微怔,隨即瞭然頷首,溫聲道:“好,我稍後讓人領她進來。”
風過庭院,落英輕墜,滿庭溫柔光景,終究襯不暖她心底的半分寒涼。
蕭晚看得懂,但卻無法替她做出任何決定,伸出手將她輕輕摟在懷裡,溫柔說道:“沈姐姐,你還有我、還有我兄長,你不是孤身一人。”
“你放心,陛下沒有為難沈家,只是皇貴妃娘娘跑到陛下面前要個說法,沈侍郎被罰俸一年,不涉及其他。”
“臨走前,我去看過沈夫人,一切安好。”
背後的人終是哭出了聲,這些天她不敢,她怕自己後悔,怕自己愧疚,一直都維持著面上的平靜。
終是在蕭晚一句句話語中決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