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晚回來時,宋芷正陪著沈梔意在前廳坐著。
春雨乖巧掀開青墨門簾,纖手垂落一側。
蕭晚微微側身,緩步踏入前廳,眸光輕輕一掃,便精準落定在屋中之人身上。
廳內擺著素色桌椅,燭火搖曳,暖光融融。宋芷坐在主位,端著茶杯靜靜候著,神色溫順安然。
而一旁靜坐的沈梔意,頭戴著帷帽,在看清門口那道熟悉身影的剎那,幾乎是瞬間起身。
她動作稍急,裙襬掃過凳腳,帶起一絲極輕的響動。
蕭晚腳步微頓,心口驟然一暖,眼底漾開一抹極淺的溫柔笑意。
外人面前,她是遠道而來、無依無靠的宋家旁支孤女宋稚一,是前來送賀禮的外族晚輩。
只有她們彼此知曉,這具安分溫順的皮囊之下,藏著的到底是誰。
“民女見過公主殿下。”沈梔意迅速壓下眼底洶湧的情緒,斂去所有動容,依著提前備好的身份,恭順垂眸,語氣規整得體,挑不出半分錯處。
刻意疏離的稱呼,規矩客套的姿態,字字句句都是為了掩人耳目。
宋芷在旁淺笑開口,恰到好處圓了身份:“晚兒,這位是外祖家過來的稚姑娘,特意代外祖一族,趕來送你大婚賀禮,一路風塵僕僕,著實辛苦。”
蕭晚緩步上前,目光溫柔落在沈梔意略顯清瘦的臉頰上。
幾日不見,她褪去了昔日世家貴女的明媚張揚,眉眼多了隱忍與沉穩,一身素衣荊釵,收斂所有光華,將自己藏得徹徹底底。
蕭晚心頭微澀,面上卻依舊從容溫和,端起主家小姐的氣度,輕聲道:“辛苦你千里奔波。外祖掛懷,我心甚暖。”
她說著,抬手示意一旁侍女上茶,又抬手示意所有人都下去,廳內只留下春雨和冬雪兩人侍候。
沈梔意垂著眼,不敢肆意多看她,生怕眼底的真切情緒露了破綻,只低聲應道:“能為公主道賀,是民女的榮幸。族中備了些薄禮,皆是故里吉物,聊表心意。”
“我知道。”
眾人下去後,蕭晚又差月嬤嬤守在廳外,不讓任何人靠近。
畢竟將軍府裡有沒有京都的眼線,這誰也說不準。
蕭晚在回府的路上,就已經差人前去軍營找蕭絕回府,這會應當是在回來的路上了。
“孃親可還記得女兒在京都時的閨中好友-沈姐姐?”
宋芷當然記得,戶部侍郎府上的嫡女,宮中的皇貴妃是她的姨母。
宋芷放下手中茶盞,眉眼間浮出一抹淺淺悵然,輕輕頷首。
“自然記得。”
話音至此,她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抹惋惜:“可惜好好的一個姑娘,竟會忽然暴斃,草草下葬。”
廳內燭火輕輕跳了一下,暖光落在沈梔意低垂的眉眼上。
她指尖微蜷,掩去心底一絲酸澀,面上依舊是宋家孤女溫順安靜的模樣,無波無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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