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畢,劉師勇拿起案邊一封剛送來的密報,展開細閱,眉目微微一沉:“另有一事,亟待處置。濟南大戰中,韃子伯顏那廝僥倖脫逃,其麾下二公子雖被炸死,但搜尋隊現場只尋得殘破衣衫,未見屍首。據俘虜供稱,此人帶了親衛喬裝改扮,混出戰場。各軍沿邊佈防的哨卡都要打起精神,嚴加盤查過往行人車馬,絕不能讓這廝漏網。此獠不除,後患無窮,切莫養虎為患吶。”
眾將齊聲應道:“喏!”
末了,劉師勇按劍起身,身軀挺拔如松,聲如洪鐘地說:“這次我們拿下了山東河南,光復中原故土。待修整完畢,兵精糧足之時,便要聽從太后號令揮師北進,直取燕雲,直搗黃龍!復我漢家河山。”
殿內眾將聞言,熱血沸騰,轟然應諾。“直取燕雲!”“不世之功!”的呼號聲一浪高過一浪,響徹府衙議事廳。
此時,駐守歸德府的元軍主將塔察兒才狼狽不堪地逃回大元帝都;
不止塔察兒,也速兒、溫赤佬、史槓和劉豫等部殘兵也都倉皇渡過黃河,逃回帝都,齊聚皇宮門前請罪,一個個涕泗橫流,伏在地上叩頭請死。
這群元廷昔日的功臣名將尚且矇在鼓裡,他們的皇帝早已因兵敗憂憤駕崩,皇宮之中正緊鑼密鼓籌辦新君的登基大典。
朔風捲著鵝毛雪沫劈頭蓋臉砸下來,這群丟盔棄甲的敗將跪在冰寒的白玉階前,個個凍得牙關打顫,卻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塔察兒丟了歸德府,所部折損七八成,一路連滾帶爬逃過黃河,本就抱著必死之心,跪得久了半個身子早已麻木,忽聞皇城深處隱約飄來絲竹禮樂之聲,心頭愈發惶惶,不知前路是吉是兇。
又捱了小半個時辰,厚重的硃紅宮門終於緩緩開啟,掌禮太監捧著明黃卷軸,尖細的嗓音壓過風雪,傳遍了宮門廣場:“先帝聽聞山東河南全線潰敗,中原故土盡失,急痛攻心,一病不起,已於三日前龍馭上賓。今皇長子奉遺詔繼位,改元至元——此為元世祖忽必烈曾使用過的年號,大赦天下!”
塔察兒幾人聞言,唬得魂飛魄散,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呼畢力已然駕崩,新君初登大位,哪有新君剛登基不殺幾個敗軍之將立威的道理?何況呼畢力分明是因他們作戰不力、兵敗失地,活活氣絕身亡的。
尤其是塔察兒那廝,先敗於襄陽,先帝念他是金帳汗國後裔,又是大元功臣,才派他駐守中原重鎮徐州。結果這廝又丟了徐州,連歸德也守不住,一路敗退到黃河北岸,成了光桿司令。
這廝篤定新君定會將他凌遲處死,再不濟也是五馬分屍,以祭奠他先父的在天之靈。
一時間,宮門廣場上只剩下壓抑的抽泣聲,一群往日里耀武揚威的名將個個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沒等眾人回過神,旨意已經宣到了他們頭上:“諸位愛卿以弱敵強,節節抵抗,忠勇可嘉,雖未能守住中原,卻也重創宋軍,消耗敵軍大量有生力量。特免爾等死罪,仍各領舊部戴罪立功。”
塔察兒聽罷狂喜,把頭當錘子砸得白玉階上砰砰作響,連呼吾皇聖明,臣粉身碎骨也難報陛下恩寵!
這一下從地獄跌回天堂,緊繃了大半日的神經驟然鬆垮,他本就跪了一個多時辰,被寒風凍得渾身發僵,哪裡還繃得住下腹?
只聽得腰腹間一陣隱隱的咕咕響動,跟著一股熱流順著褲腿滾滾而下,轉眼就洇溼了膝前的白玉石板,在皚皚雪色裡暈開一大片難堪的暗黃。
身旁的也速兒剛謝完恩,鼻尖先嗅到一股沖鼻的騷腥氣,側目瞥見塔察兒的模樣,緊繃的心神忍不住一鬆,自己也跟著打了個哆嗦,同樣一陣咕咕輕響過後,褲襠也溼去一大片。
這群嚇破了膽的敗將哪裡還顧得上功臣名將的體面,不消片刻,宮門廣場上此起彼伏的腸鳴聲混著風雪飄開,大半跪伏的將領褲腿盡溼,往日里的威風煞氣蕩然無存。
金鑾殿上的新君隔著重重宮闕聽聞了底下的光景,指尖慢悠悠摩挲著龍椅扶手,嘴角只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此刻他皇位未穩,正是收攏人心的時候,饒這群敗將一命不過是權宜之計,等日後江山穩固了,這筆丟了中原的賬,再找他們慢慢細算。
這是時光倒流的緣故吧,原本真金要抑鬱而死的,這貨竟然在時空變幻中活下來,接替他老子的大位登基做了皇帝。
登基之日,真金百感交集,回到寢宮久久不能入眠,攬著晉封為皇后的大福晉喟嘆不已,回味著這來之不易的皇位與權力帶來的掌控感,心中暗暗盤算著如何穩固根基。
次日,真金皇帝召集董宰輔,阿術,伯顏和塔察兒等重臣在上書房議事,中原戰事已了,百廢待興,先需安撫軍心,整編州縣,恢復生產。
塔察兒一路逃難回來,看到被宋軍掘開黃河淹沒的道路和村莊,心中滿是愧疚與自責,憤怒地責罵小南蠻夠狠,學著他們挖開大河放水了。
阿術未曾親歷戰事慘狀,也不顧念百姓死活,他認為最重要的是儘快補充兵源,重整旗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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