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瞬間亂作一團,太監宮人尖聲呼喊著傳御醫,扎針灌藥忙了半個時辰,也沒把這位橫掃北地的大元君主從鬼門關拉回來。
呼畢力眼睛瞪得滾圓,手指著南方,半句話都沒能吐出來,雙腿一蹬便龍馭歸天。
元順帝駕崩後,本就因皇位繼承製度隱患暗流湧動的大元朝堂立刻分裂。太子忙著在靈前登基穩住局面,手握兵權的宗王已經在封地整軍,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殺向大都。
而此時黃河沿岸早已因決口氾濫、天災人禍陷入“剝樹食其皮,掘草食其根”的慘狀,災民原本就對元廷橫徵暴斂恨之入骨,此刻更是在白蓮教號召下殺官占城,把大元半片江北攪得支離破碎。
北方內亂的訊息還沒傳到蜀中,火井縣的鹽井已經有了動靜。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井場便已傳來工匠們忙碌的吆喝,混著金屬器械碰撞的哐當聲響。
趙炳炎早早便來到井場,親自觀摩工匠們勞作,不時上前指點內燃機的使用要領,反覆叮囑眾人要勞逸結合,免得機器因過熱損壞。
連著七日,鑽頭不斷向地層深處探進,每個人都繃緊了心絃。
那日正午,烈日當空,井架突然猛地一顫,發出吱嘎的呻|吟,緊接著就聽見井下傳來咕咕的噴湧聲,彷彿是大地在喘息。
守在井邊的工人還沒反應過來,黑褐色的濃滷水已經帶著衝力噴湧而出,如同一條甦醒的黑龍,濺了領頭的燊海師傅一身。
“出滷了!漢王啊,當真出滷了!”燊海師傅抹了一把臉上的滷水,鹹腥味直衝喉嚨,他卻渾然不覺,只狂喜地蹦起來,對著遠處的趙炳炎大喊,聲音都破了音,眼眶裡竟然閃著淚光。
趙炳炎快步趕過去檢視,就見滾滾滷水順著挖好的輸滷槽源源不斷流往鹽池,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井眼邊上還冒著絲絲縷縷的霧白色氣體,帶著淡淡的硫磺氣息。
他掏出火摺子往邊上一引,藍幽幽的火苗“騰”地就躥了起來,火舌舔著井口噼啪作響,經久不滅,映得周圍人臉龐明暗不定。
井架邊的工人們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浪幾乎要掀翻遠處的山巒。
真三,牛二等不少跟著熬了幾個月的老鹽工都抹起了眼淚,他們粗糙的手掌相互拍打著,嘴裡喃喃唸叨著祖輩傳下的鹽井傳說。
譚芷水輕輕靠在趙炳炎肩頭,髮絲被微風拂動,看著眼前沸騰的景象柔聲道:“果然被夫君說中了,我們成啦。”眼中滿是驕傲與欣慰。
趙炳炎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深邃地望著連綿流出的滷水。他心裡十分清楚,據測算宋代普通卓筒井平均年產鹽約12200斤,大口鹽井北宋時平均年產20000斤左右,而這一口高產自流火井,能給大宋撐起每年上百萬斤的鹽產。
宋代官府收購食鹽的價格極低,淮南地區官府按每斤四文錢收購還扣除10%損耗,賣給百姓時卻能賣到三四十文,解州池鹽更是加價數十倍出售,這白花花的鹽巴便是實打實白花花的銀子。
有了鹽就有了稅,有了稅就有兵,北伐的底氣就更足,收復中原的夢想又近了一步。
譚芷水驚喜地搖著他的胳膊,指著井口喚他來看,那火焰越來越高,火氣愈來愈旺,彷彿一條藍龍盤旋升騰。
這口井一樣不用買炭便能煮出上好的鹽,省下的柴火錢足以養活一方百姓。趙炳炎嘴角微揚,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這些,就是工匠的事兒了。
燊海師傅已經在指揮工匠拆除井架,清理井口周邊的雜物準備安裝管道。他聲音洪亮,手勢果斷,工人們應聲而動,場面井然有序。
高員外和不少百姓站在井邊高處,看著天然氣的火舌笑得合不攏嘴,指指點點間滿是讚歎。
哼,那廝昨夜還在嗟嘆打井耗了他家捐出的銀子,數月來勞而無功,眼看就要傾家蕩產了。
高員外搓著手,對身旁的耆老宗親低聲感慨,眉開眼笑,彷彿已經看到鹽巴換來的銅錢堆滿倉廩。
徐州,兵部尚書劉師勇正在府衙召開大宋王師第四次北伐總結大會。殿內燭火通明,將帥雲集,氣氛莊重而熱烈。
成都行在發來國主楊淑妃的褒獎詔書,令其以邱曉瀟在直沽繳獲的金銀先行支用,犒賞三軍。詔書中盛讚將士們忠勇無雙,為國開疆拓土,字裡行間透著深切的慰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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