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蘅的婚事》第149章 番外二:歸處(1)

作者:用戶36343069·2個月前

拿到中國綠卡那天,葉卡捷琳娜沒有哭。她站在出入境管理局門口,把那本薄薄的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收進外套內袋裡,貼著胸口的位置。她站在那裡站了一會兒,春天的風吹過來,把她的短髮吹得有些亂。頭髮新長出來不少了,比剛回國時長了許多,還是鉑金色的,只是比以前更短、更貼頭皮。她伸手攏了一下頭髮,轉身走了。

慶祝宴設在周晴的西洲知味,沈策包了一個大包間,能坐二十個人。葉卡到的時候,人己經坐了大半。沈策坐在主位上,旁邊是鬱蘅,再旁邊是陸遠、陸浩、張鳴,還有遇蘅食品的十幾名老員工。有人喊“葉卡姐來了”,所有人都抬起頭。她站在門口,穿著深藍色的毛衣和黑色長褲,頭髮剪短了,以前部隊慣常留的那種長度,素淨,利落。有人站起來鼓掌,其他人跟著站起來。她站在門口,看著一屋子人,笑了。她很少笑,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紋路會變深,但很好看。

“謝謝。”她說。

席間陸遠端著酒杯站起來,敬了她一杯,沒有說話,碰了一下杯,喝乾,坐下。他也喝完了,杯底朝下扣在桌面上,像是用這個動作替兩個人說了所有不需要說出口的話。葉卡後來喝了不少酒,臉泛紅,話比平時多了一些。她跟沈策碰杯的時候說了一句:“老闆,當年在剛果,我沒選錯人。”沈策放下杯子:“我也沒選錯人。”鬱蘅坐在旁邊,一隻手輕輕搭在沈策的手背上,指尖沒有用力。

宴席快散的時候,葉卡站起來,端起最後一杯酒,敬了所有人。

過了一年,葉卡再婚了。那年她三十六歲。

對方姓沈——跟沈策一個姓,但沒有任何親戚關係。琴海大學的教授,教歷史的,西十出頭,瘦高個,戴一副銀框眼鏡。他的妻子幾年前因病去世,沒有孩子。他沒有再娶,不是不想,是沒遇到合適的人。他是在雲南旅遊的時候遇到葉卡的。當時他正在一個景區的小攤前看一塊扎染布,幾個小混混過來強賣紀念品,他跟他們爭辯了幾句,被推了一把,眼鏡掉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腳。葉卡從旁邊走過來,她沒有拔拳,甚至沒有提高音量。她用俄語說了兩句話,語氣很冷,像冰錐子一樣。幾個小混混看了她一眼,沒再糾纏,走了。

教授彎腰撿起眼鏡,鏡片碎了一片,但他還在擦。“謝謝你。”他說。葉卡點了點頭,準備走。教授叫住她:“我請你吃飯吧。謝謝你幫我解圍。”葉卡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想拒絕,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後來的事,就像所有該發生的事情一樣,他請她吃飯,她去了;他請她喝咖啡,她也去了。一來二去,兩個人就在一起了。

沒有誰追誰,沒有轟轟烈烈的表白,是自然而然的。他給她講歷史,她聽著;她給他講剛果,他聽著。他帶她去逛書店,她陪他去菜市場。他學著做俄羅斯紅菜湯,他教會了她怎麼用筷子夾花生。兩個人一開始沒有領證,只是住在一起。

後來葉卡懷孕了,他才開口:“我們去領個證吧。”葉卡說:“好。”沒有多餘的話。那天她從醫院回來,手裡拿著B超單,站在客廳裡,陽光照在她身上,她低頭看著紙上那個模糊的小點,看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丈夫戰死在頓巴斯之後,她一個人從烏克蘭邊境坐火車離開,車廂裡很冷,窗外的雪很大。她以為那之後不會再有什麼東西能讓她覺得“可以停下來了”。但此刻陽光落在她手上,單子上那行字清清楚楚——宮內早孕,活胎。她看了一會兒,把單子摺好,放進抽屜裡,挨著那本中國綠卡。

十個月後,葉卡順產生下一個女孩。是個混血寶寶,鉑金色的頭髮,淺灰藍色的眼睛,皮膚很白。護士說“這孩子真漂亮”,葉卡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但她伸手接過去的時候,像接住一件她等了很久稀有的珍寶。

沈教授給孩子取名叫沈念葉。葉卡說“太首白了”,他說“好聽就行”。葉卡沒有再反對。她抱著孩子靠在床頭,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孩子的睫毛上,金燦燦的。她看著那兩根細小的、正在慢慢變長變密的睫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剛果的集裝箱裡,她也是這樣抱著沈策——那時候他在發高燒,她一口一口地喂他喝水,用沾了冷水的毛巾敷在他額頭上,看著他燒到西十度還在喊金合歡的名字。那時候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跟誰有更近的關係了。

現在她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孩子的眼睛像她,頭髮也像她。這個孩子是她一個人的,也是那個願意和她一起走進登記處的男人的。

後來葉卡帶著沈教授和沈念葉去沈策家做客。那天是小念珩五歲的生日。小念珩長高了不少,說話更利索了,會在飯桌上像個小大人一樣給每個人夾菜。“媽媽,這個給你。爸爸,這個給你。葉卡阿姨,這個給你。”葉卡坐在餐桌前,面前的小碟子裡多了一塊紅燒肉。她低頭看了看那塊紅燒肉,夾起來吃了。念珩抱著一個變形金剛跑到沙發區,看見了葉卡懷裡一歲的小念葉。他停住了。小念葉正好打了個哈欠,雙手舉過頭頂,像一隻伸懶腰的小貓。念珩盯著她看了幾秒,說了一句讓滿屋子大人都愣住的話:“天哪,她長得好漂亮。你長大了做我的新娘子吧。”

滿屋子安靜了一瞬。鬱蘅正在端湯,聞言放下碗,笑著看了沈策一眼。“小小年紀不學好,就學他爹惦記美女。”沈策正端著茶杯,被嗆了一口。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看了看念珩,又看了看鬱蘅,表情像是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小念珩還在一本正經地對著小念葉說話:“我會保護你的。我還存了好多壓歲錢,都可以給你買糖吃。”小念葉聽不懂,伸出小手,攥住了他伸過來的那根食指。

兩隻手,一大一小,攥在一起。滿屋子的人都在笑。鬱蘅也笑了,右頰的梨渦深深的。她看了一眼沈策,沈策也在看那兩個孩子。兩個人的目光隔著餐桌碰了一下,沒有說什麼,但都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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