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排兵佈陣
換屆領導小組全體會議在街道三樓會議室召開。長橢圓形的會議桌上鋪著深藍色的桌布，擺著幾瓶礦泉水。鬱蘅坐在主位，郝雲飛坐在她左邊，右邊是人大楊主任。兩個副書記、黨工委委員、副主任、紀工委書記、組織委員，全部到齊。
鬱蘅翻開面前的筆記本，掃了一圈在座的人。“今天定分工。各社群的情況不一樣，不能一個方案套到底。我按社群分，你們各自領任務。”
她的筆尖點在名單上。“清蘭社群，潘主任負責。你先去摸情況，把符合條件的黨員和居民代表名單摸清楚，推薦可靠的人選。張書記想繼續幹，但他家裡那些親戚的事得先解決。你盯著點，別讓他把不相干的人塞進去。”
潘主任點了點頭：“行，我明天就下去。”
“朝陽社群，趙書記帶隊。錢家發米髮油拉票的事，你親自盯。拍到了就留證據，暫時不動。等他們發完，人到了現場，再一併處理。口頭警告已經不夠了，得讓他們疼一下。”她的聲音很嚴肅。
趙書記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灰白，瘦高個，在紀工委幹了十幾年，什麼場面都見過。他說：“已經在拍了。”
“虹橋社群，紀工委先把三封舉報信的底摸清楚。誰寫的，寫了什麼，有沒有證據。有問題的核實，沒有問題的澄清。但不要打草驚蛇。”
紀工委的幹事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低頭記了幾筆。他前年剛提拔的中層，年輕，話不多，但做事的賬本拉得比誰都細。
“楊主任，你分管政法，聯絡公安和特警。選舉當天的現場秩序你負責，不能出亂子。”鬱蘅轉向郝雲飛，“郝主任，後勤保障你負責。票箱、紙筆、工作人員午餐、飲水，還有現場監控裝置。提前檢查，確保選舉當天不出紕漏。”
郝雲飛合上筆記本，說了一句：“票箱我讓人今天去倉庫清點，不夠的馬上補。監控裝置也要同步除錯。”
“好，散會。”椅子挪動的聲音響起來，陸續有人站起來往外走。潘主任和趙書記邊走邊低聲說話，楊主任低頭看手機，像是已經在聯絡公安那邊了。周副書記和劉副書記交換了一個眼神，什麼也沒說。
會議室裡很快只剩兩個人。鬱蘅合上筆記本，郝雲飛把椅子推回原位。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面前的筆記本封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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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蘅的辦公室變成了一個接訪室。各社群的書記、兩委、部分黨員代表，一個一個被約進來談話。進進出出的人表情各異——有人進門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出去的時候肩膀塌了；有人進門的時候笑呵呵的，出去的時候臉色鐵青；有人進門的時候攥著拳頭，出去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朝陽社群的錢老闆被約來了。他穿了一身名牌，手腕上的表在日光燈下閃閃發光，頭髮梳得油亮，進門的時候笑呵呵的，嘴角咧開的弧度一看就是平時對人笑慣了的，逢人先遞三分笑。“鬱書記，您找我？哎呀，您太忙了，有什麼事您讓人通知一聲就行。”
鬱蘅沒有站起來，沒有笑。“坐。”她說了一個字。
錢老闆的笑容微微僵了半秒，然後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他坐下來的姿態很鬆弛，像是覺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膝蓋骨，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緒。
鬱蘅把手機裡的照片翻出來，螢幕轉向他。“這是你發的。米，油，還有簽字表。錢老闆，你做的事我都知道。選舉可以憑本事公平競爭，不能賄選。”
錢老闆的臉沒有變表情。“鬱書記，這可不是賄選。這是我們企業的年底回饋活動，給社群居民發點福利——”
“登記表上寫了身份證號。”鬱蘅打斷了他，“發福利不需要登記身份證號。拉票才需要。”
錢老闆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他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張照片，自己擺的米和油，自己放的長桌，自己買的印著“朝陽社群福利”字樣的紅色橫幅。橫幅是他親自盯著掛上去的。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放下了翹著的腿，坐直了一些，聲音低下來：“鬱書記，您說怎麼辦？”
鬱蘅看著他：“我給你三天，把你發出去的東西收回來。不收，我報到區裡，取消你參選資格。錢老闆，你選哪條？”
錢老闆看著她，看了很久。他嘆了口氣。“鬱書記，我選第一條。”鬱蘅點了點頭。“你可以走了。”
錢老闆站起來，走到門口，手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擰開門走了出去。他的背影沒有來時那麼挺直了，鞋底在走廊裡擦出輕微的聲響。
接下來是朝陽社群的趙書記。他跟錢老闆不同，不是那種張揚的有錢人，是個老派的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衫。他的父親是老支書，在村裡幹了二十多年，威望很高。他接了他父親的班，也幹了十幾年了，眼看著到了快退的年紀，想把他二兒子扶上來。他二兒子在社群掛職了三年，吃空餉的事，街道里不是沒人知道。
他走進來的時候，表情比平時拘謹。鬱蘅讓他坐下，沒有繞彎子。“你爸退了十幾年了，你也快該退了。你二兒子在社群掛職三年沒上過幾天班，吃空餉的事，我都清楚。”她攤開筆記本，拿起筆，但沒有寫字，只是握著，像握著一樣隨時可以落下去的工具。
趙書記的手握著膝蓋上的布料，握得很緊。“鬱書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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