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相親那天，你坐在我對面。點的什麼菜，你還記得嗎？”
沈策想了想：“記不太清了。就記得你穿了一件淺粉色的裙子，不怎麼說話。我就在想，這個姑娘是不是不想來相親。”
“那你當時怎麼想的？”
“想的是，她要是願意，我就追她看看。”
鬱蘅切牛排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呢？”
“然後你就真的嫁給我了。”
小念珩坐在兒童餐椅上，嘴裡嚼著牛排，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爸爸，你以前是不是喜歡媽媽？”
沈策看著他，嘴角翹著：“一直喜歡。”
小念珩又嚼了兩口，像是在品味這個答案，又問了一句：“那現在呢？”
沈策看著鬱蘅，沒有說話。鬱蘅也看著他。兩個人隔著桌面的燭光、花束和醒酒器對視了幾秒。“現在也是，”沈策說，“一直都是。”鬱蘅低下頭繼續切牛排，但她的刀叉切得很慢。
她切了一小塊，沒有自己吃，放在小念珩的碟子裡。小念珩拿起叉子戳住了，又往嘴裡送。他嚼著嚼著忽然抬起頭說了一句：“媽媽，你以後也給我切牛排。”鬱蘅看著他，笑了。“好。一直給你切。”
餐後甜品是熔岩蛋糕，小念珩的那份巧克力更多一些，旁邊還插了一根小蠟燭。燭火不大，在他認真注視的眼底裡，也只能照亮很小的一圈，但他看得很專心，像那是今晚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鬱蘅用小勺舀了一口，嚐了，又舀了一口餵給小念珩。沈策坐在對面，把自己那杯已經喝了大半的紅酒端起來，又放下。他看著她：“我以前想過，我們會變成什麼樣。”
鬱蘅抬起頭看著他。“想不出來。”他說，“只能沒想到你會走得很遠。”他頓了頓，像在確認自己說對了，“你現在就走得很遠。比我原來想的最遠的，還要遠。”鬱蘅看著他，她端著紅酒杯，沒有喝，只是看著他的眼睛，像是要從那雙眼睛裡找出什麼她還沒看清的東西。
“那你會不會害怕？”她問。
“怕什麼？”沈策問。
“怕我走太遠了，你跟不上。”
沈策看著她。他沒有馬上回答，像是在真的想這個問題。“不會。”他說，“我不是來追你的。我是來陪你的。追你，是你跑得快我追不上。陪你，是你走多遠我都知道回來。不一樣的。”
鬱蘅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給念珩舀了第二口蛋糕。念珩含混地說了一句“好吃”，像一隻在甜品裡找到了歸屬的小動物。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琴海的燈火在遠處鋪展開來，暖黃色的、橘紅色的、銀白色的，各種顏色的燈光交織在一起，像一片安靜地燃燒著的海洋。燭臺上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沈策端起紅酒杯，鬱蘅也端起來，小念珩舉起他那杯橙汁，三個人隔空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聲音清脆而短促，像是什麼東西被敲了一下，然後穩穩地落回原地。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風十里，不如你。”沈策目光落在她身上。
鬱蘅看著他。她想起六年前相親那天，他坐在她對面，端著一杯茶，禮貌而剋制。那時候她沒有想過，這個人會成為她孩子的父親，會成為她工作到深夜回家時客廳裡還亮著燈的那個人。
她端起酒杯，想了一會兒，“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沈策放下酒杯，看著她。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小念珩坐在兒童餐椅上，左右看了看爸爸媽媽，低下頭繼續對付碟子裡那塊已經被他戳得不成形狀的牛排。他嚼了一會兒，含混地說了一句：“你們說的話，我一句都沒聽懂。”
鬱蘅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等你長大了，就懂了。”
小念珩想了想，又說了一句：“那我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沈策看了看鬱蘅，又看了看小念珩，語氣認真得像在回答一個需要嚴肅對待的問題：“很快。慢一點也行。不著急，我們等你。”他把自己碟子裡最後一塊牛排切好，放進小念珩的碟子裡，刀叉擱回桌面，像是用動作補完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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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完文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