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春風十里不如你(終章)
鬱蘅晉升副區長後，分管科教文衛和工青婦，聯絡教育局、衛生局、科技局、工會、共青團、婦聯等部門。聽起來管的面寬，但實際上比在街道的時候輕鬆了不少。各部門各局都有自己的班子，她只需要協調一些跨部門的事情，或者參加需要副區長出席的會議。不用再像在街道那樣，天天跟街道和社群的人鬥智鬥勇。
這天下午，鬱蘅開完一個關於校園安全的協調會，從會議室出來，看了一眼手機，五點二十。她回到辦公室，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檔案，拿起包，鎖了門，下了樓。
區政府大院門口，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車身在傍晚的光線裡泛著溫潤的光，不張揚，但認得它的人都知道它什麼時候會來。副駕駛的車窗搖下來，小念珩從車窗裡探出半個腦袋，衝著她喊：“媽媽！媽媽！”他的聲音又亮又脆，像一顆彈珠滾過整條走廊，整棟樓都能聽見。
鬱蘅快走了兩步，還沒走到車前，小念珩已經從車裡鑽了出來，像個小炮彈一樣跑向她，整個人往她身上撲。她彎下腰把他接住，抱起來，在他小臉上親了一口。
沈策從駕駛座上下來，繞到後座，把車門開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鬱區長，請上車。”鬱蘅瞪了他一眼，抱著小念珩坐進了後座。
沈策關上車門，回到駕駛座。車子緩緩駛出區政府大院，匯入了傍晚的車流。琴海的春天，梧桐樹開始冒新芽了，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晃著，像一小片一小片剛開啟的翅膀。
“今天不回家吃。出去吃。”沈策說，語氣隨意，像在說一件不需要多解釋的事。
鬱蘅正在給小念珩系安全帶的扣子，聞言抬起頭：“今天什麼日子？”
沈策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帶著一絲無奈：“你想想。”
鬱蘅想了半天，沒想出來。最近忙著梳理分管部門的工作，跟幾個局的一把手一一談話對接，每天回家倒頭就睡，日子像流水一樣過去，不看日曆根本分不清哪天是哪天。“想不起來了。你直接說。”
“今天是六年前我們相親的日子。”沈策說。後視鏡裡映出了他嘴角的弧度，很淺，是真的在笑。
鬱蘅楞了一下。六年前，今日，兩家人約在一家酒店吃飯。她坐在沈策對面，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連衣裙，頭髮散著，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他坐在她對面，話不多，禮貌周到，問什麼答什麼。那時候她看著他，心裡想的是“這輩子就這樣了”。她沒想到這輩子後來長成了這樣。
小念珩坐在安全座椅裡，歪著頭問：“什麼叫相親啊？”他的語氣帶著那種三歲小孩特有的、理直氣壯的好奇。
鬱蘅轉頭看著他，笑了一下：“就是爸爸媽媽還不認識，有人介紹我們認識。然後我們就在一起了。”
小念珩想了想，又問了一個問題：“那時候我多大？”他的表情認真，像是在解一道需要認真對待的數學題。
鬱蘅楞了一下，笑了。“那時候你還在媽媽肚子裡，還是一個卵母細胞。”她用手比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圈，“還這麼小，什麼都還不是。”
小念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鬱蘅的肚子，表情困惑。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個暫時還無法完全理解的概念，然後說了一句：“卵母細胞是什麼？”
鬱蘅看了沈策一眼，他正在開車，看不清表情，但嘴角翹著，大概是笑出來了。她轉回頭，對小念珩說：“等你長大了，生物課會教你的。”小念珩“哦”了一聲，低頭玩自己安全帶的扣子，大概是在想“長大”這件事，要等多久。
沈策訂了琴海最高階酒店的西餐廳，頂樓，落地窗外是整個琴海的夜景。推開餐廳的門，暖黃色的燈光傾瀉而出，鬱蘅的腳步頓了一下。整個餐廳都是花。玫瑰、百合、繡球、洋桔梗，各種顏色混在一起，鋪滿了每一個角落，像是有人把一座花園搬到了屋裡。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花香，混著紅酒和黃油的氣息。
小念珩從她懷裡滑下來，跑進花叢裡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花瓣，抬起頭衝她喊：“媽媽！好多花！都是真的！”
沈策牽著她走到靠窗的位子。餐桌不大，四人桌。白色桌布垂到地面，銀質刀叉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醒酒器裡暗紅色的酒液正在慢慢舒展。燭臺上的火光輕輕搖了一下。
他替她拉開椅子，她坐下來。他又把小念珩抱上兒童餐椅，繫好安全帶，把兒童餐具擺好。然後他走到對面坐下。
侍者遞上酒單。沈策接過來翻了翻，報了一瓶年份適中的波爾多，聽名字像是從酒單中間那幾頁裡挑的，不算最貴，但醒酒時間寫得很講究。侍者點頭退下，片刻後回來，先給沈策倒了一小杯請他試酒。
沈策端起來看了看顏色，聞了聞，又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朝侍者那邊偏了一下頭，意思是“可以”。侍者這才給鬱蘅倒了半杯，又把醒酒器放回桌邊。
前菜上了。鵝肝慕斯配無花果醬，一小塊深褐色的鵝肝立在白瓷盤中央，旁邊點綴著幾滴深紅色的醬汁，旁邊還擱了一片烤過的法棍，薄薄的，邊緣微微焦黃，擺盤精緻得像一小幅靜物畫。鬱蘅用小勺挖了一口，嚐了，放下。小念珩坐在兒童餐椅上，盯著她盤子裡的鵝肝，伸手想夠。鬱蘅用小勺挖了一點，吹了吹，送到他嘴邊，他張嘴吃了，嚼了兩下，表情有點困惑。“這是什麼呀？”“鵝肝。”“不好吃。”“那你還吃不吃？”“吃。”他張開了嘴，像一隻嗷嗷待哺的小鳥。沈策坐在對面，端著紅酒杯看著他們，眼睛裡有笑意。
主菜來了。兩份牛排——鬱蘅要的厚切菲力，沈策點了西冷。切面粉嫩帶汁，表面烙著焦褐的紋路，邊緣微微卷起，擺盤簡潔，旁邊是幾根煎過的蘆筍和一勺土豆泥，土豆泥上擱了一小片薄荷葉。旁邊還有一小盅黑松露醬汁，散發著濃郁而剋制的香氣。盤子很燙，侍者放下時提醒了一句，退開時順勢又將醒酒器往桌沿方向推了推。鬱蘅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牛排，又切了一小塊蘆筍，放在小念珩面前的兒童碟裡。小念珩用那把小小的叉子，努力了好一會兒才把肉戳起來，送進嘴裡。他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好吃！”
鬱蘅又給他切了一塊。刀子在肉上劃過的時候，她注意到沈策沒有在吃東西。他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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