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蘅白了他一眼：“我是公務員。”
沈策笑了笑，沒再說話。
鬱蘅的辦公室在二樓西邊，郝雲飛的工位在三樓黨政辦的大辦公室裡。兩個人之間的直線距離不到二十米，但隔了一層樓板，也隔了一層身份。
黨委秘書這個崗位，說忙是真忙。書記在，他就在。書記不走，他不能走。寫材料、安排會議、協調部門、上傳下達，大事小事都找他。街道上下百十號人，誰有什麼事都喊“郝秘書”，他像一根軸，連線著書記和整個街道的運轉。
鬱蘅到街道任副主任的訊息，對他來說是有衝擊的。
不是那種負面的衝擊——他沒有任何不甘或者嫉妒，更多的是感慨。那個當年坐在他腳踏車後座上的女孩，那個數學不好需要他一道題一道題講解的女孩，現在成了領導幹部。開會的時候坐在長桌那一頭，面前擺著“鬱蘅”的席卡，說話有條有理，做事有板有眼。
有時候他在會議室裡做記錄，聽見她發言，會恍惚一瞬。她的聲音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以前是軟的，溫柔的，帶著笑意的。現在是穩的，清晰的，不帶任何私人感情。
但低頭簽字的時候，她的睫毛還是那樣，又長又翹，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跟高中時一模一樣。
週三下午，郝雲飛站在鬱蘅辦公室門口，敲了三下門。
“鬱主任，有點事跟您彙報一下。”
鬱蘅正在看一份檔案，抬頭看見是他，點了下頭：“進來吧。”
郝雲飛走進來，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他坐得很規矩，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任何一個普通的下屬面對領導時的樣子。辦公室的門開著。他故意開著門，鬱蘅注意到了，沒說什麼。
“鬱主任，我想買套房子，需要開一份職業證明，單位蓋個章。”郝雲飛從檔案袋裡抽出兩張紙，遞過來，“收入證明和在職證明，都在這裡了。”
鬱蘅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收入證明上寫著他的月工資，數字不大，在琴海工薪階層算中等偏上，夠生活，買房勉強。在職證明是標準的格式，姓名、職務、入職時間，加蓋公章即可。
她拿起筆，在審批單上籤了字。
“章的事你跟王主任說一聲，他那邊同意了直接去蓋就行。”她把材料推回去，頓了一下，放下筆，抬頭看著他，“首付夠嗎？不夠的話，我這裡有些錢，你先用著。”
郝雲飛搖了搖頭，收起材料，表情平靜，語氣客氣：“夠用了，謝謝鬱主任。”
鬱蘅看著他。
他穿著一件半新的白襯衫，袖口的扣子系得嚴嚴實實。手腕上戴著一塊老式手錶，錶盤上有一道細細的劃痕。她認識這塊表——他大學的時候就在戴了，說是他爸給他買的，一直捨不得換。他的襯衫熨得很平整，領口沒有一絲褶皺，但領子已經有些泛黃了，是洗了太多次的那種黃。
不是洗不乾淨，是不捨得買新的。
鬱蘅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檔案繼續看。
“謝謝鬱主任，沒事我出去了。”郝雲飛站起來，轉身走了。鬱蘅點了點頭。
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很輕，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鬱蘅放下手裡的檔案，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扇開著的門。走廊裡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說話聲、笑聲，傳進來，又遠去了。
下午下班的時候，鬱蘅在停車場遇到了郝雲飛。
他騎著一輛電動車，框裡有個舊的帆布包。黑色的電動車，不是新的，車身上有幾道刮痕。。
兩個人隔著幾輛車，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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