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五百萬
沈策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沈國棟的辦公室。區委書記的辦公室在區行政中心七樓，門開著，沈國棟正在看檔案，保溫杯放在右手邊，杯蓋擰開了一半，熱氣從縫隙裡嫋嫋地冒出來。他聽見敲門聲抬起頭，看見沈策站在門口，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兒子很少來他辦公室。
“進來。”沈國棟放下檔案。
沈策走進去，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他坐得很直，沒有像平時在父母家那樣靠在沙發上翹著腿。在沈國棟面前，他下意識地坐直了——從小養成的習慣，改不了。
“什麼事？”沈國棟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您兒媳婦遇到困難了。”沈策說，“您得幫忙。”
沈國棟放下保溫杯，看著沈策。沈策的表情很認真。
“她包的清蘭社群，市拆遷指揮部還欠著五百萬。”沈策說，“您想辦法給要出來。”
沈國棟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是被氣笑了。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在胸前，看著沈策：“要是每個人都來找我跑，我豈不累死了？”
沈策沒接話，看著他。
沈國棟端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不緊不慢。
沈策等了幾秒，說了一句讓沈國棟收起笑容的話：“鬱蘅好好的當老師，是您非得趕鴨子上架。當初讓她從教育局調到街道，讓她提拔副主任，都是您的安排。現在她接了清蘭社群，遇到困難了，您總不能撒手不管。”
沈國棟放下保溫杯，沉默了幾秒。兒子說的沒錯，鬱蘅的仕途確實是他一手安排的。從附中調到教育局，從教育局提拔到街道，每一步都有他的影子在裡面。
“好吧。”沈國棟嘆了口氣，“你先去把你的禮盒拉一百盒來。”
沈策楞了一下：“幹嘛？”
“空口白舌去說啊。我面子再大也不行。”沈國棟的語氣裡帶著一點“你怎麼連這個都不懂”的無奈，“你直接把東西拉到指揮部，什麼也別說。剩下的我來辦。”
沈策想了想，點了點頭：“行。”
沈國棟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點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擺了擺手讓他走。沈策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沈國棟已經低頭繼續看檔案了。
出了行政中心，沈策給陸遠打了個電話：“調一輛小廂式貨車，裝一百盒金合歡的海外食品禮盒，送到市拆遷指揮部。今天上午送到。”
陸遠在電話那頭沒問為什麼，只說了一個字：“好。”沈策掛了電話，站在行政中心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遠處的天空。四月的琴海，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是那種讓人想出去走走的天氣。他沒有出去走走的閒情，上了車，發動引擎，往清蘭社群的方向開。
陸遠做事利索，不到一個小時就把一百個禮盒裝好了。金合歡的海外食品禮盒是沈策今年重點推的產品，裡面裝著西班牙火腿切片、義大利黑醋、乳酪，法國餅乾、俄羅斯蜂蜜、巧克力等，包裝精美，拿得出手。
小廂式貨車開到市拆遷指揮部的時候，門衛攔了一下，沈策給指揮部的辦公室主任打了個電話，說“給同志們送點嚐鮮的東西”，辦公室主任下樓看了一眼，笑著開了門。禮盒搬進了指揮部的庫房，陸遠拍了張照片發給沈策。沈策把照片轉發給沈國棟，附了一句話：“禮盒送到了，一百盒。”沈國棟回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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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蘅第二天繼續在清蘭社群。
包戶方案已經分下去了，六個兩委一人包了五六戶，開始上門摸情況。鬱蘅坐在社群辦公室裡，一本一本地翻固定資產賬簿。社群的固定資產主要是那兩千平米的商業門面房，分佈在清蘭社群的主街兩側，位置不錯，靠近新建的學校，人流量不小。但租金明顯偏低——隔壁街道的同類門面每平米每月租金在一百二到一百五之間，清蘭社群的門面只租到六七十，有的甚至不到五十。一年下來，少收了大幾十萬。
她合上賬簿，叫來了張書記。
“張書記，這些門面的租金是怎麼回事？”鬱蘅的手指點著賬簿上的數字，“這個位置，這個價錢，明顯偏低。”
張書記站在辦公桌前，兩隻手交握在身前，表情不太自然。他乾咳了一聲，說了一句鬱蘅意料之中的話：“這都是歷史遺留問題。很多租戶都是原來的老兩委，還有他們的親戚朋友。當年社群困難的時候，人家幫過忙，租金就定得低了一些。後來一直沒調，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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