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孫倩倩
孫倩倩和周桐的爭吵，從訂婚宴那天就開始了。不止是吵周桐看鬱蘅那一眼，是吵那一眼之後的所有事。周桐敬酒時看鬱蘅那兩眼，像一根刺扎進了孫倩倩的肉裡。
第一次吵架是因為周桐忘了他們的紀念日。不是什麼重要的紀念日——認識200天，孫倩倩自己定的。周桐當然不記得，他連今天是周幾有時候都要想一下。
孫倩倩在電話裡發脾氣，周桐說“最近太忙了”，她說“你忙什麼”，他說“公司的事”，她說“你公司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周桐沉默了幾秒，說了一句讓她更生氣的話：“你要是覺得沒意思，那就不處了。”孫倩倩把手機摔了。不是因為她多在乎周桐，是因為周桐不在乎她。他的“不處了”說得太輕鬆了，輕鬆得像是扔掉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她孫倩倩什麼時候被人這樣對待過？
第二次吵架是因為週末約會。兩個人約了吃飯，周桐遲到了四十分鐘。孫倩倩坐在餐廳裡，桌上的水喝了兩杯，選單翻了三遍。周桐來了，說“路上堵車”，坐下就開始點菜，沒有解釋，沒有道歉。孫倩倩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長得帥，家世好，條件樣樣都好，但他不把她放在心上。遲到只是表象，本質是她不在他的優先順序裡。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小事，大事，什麼事都能吵。吵完了周桐不哄她，不解釋，不道歉，不冷戰也不熱戰，就是“行”“你說的對”“那就這樣”。孫倩倩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勁，但憋得難受。她開始想一個問題：我為什麼要嫁給他？因為孫家要跟周家聯姻，因為周桐條件好，因為他長得帥——這些理由在訂婚之前成立，在訂婚之後越來越不成立。
四月中旬，琴海市總商會的春季酒會。
琴海的商界一年兩次大聚會，春季和秋季，地點都在市中心的洲際酒店。水晶吊燈，香檳塔，西裝革履的男人和珠光寶氣的女人，觥籌交錯，笑語喧譁。孫倩倩穿了一件紅色的禮服裙戴著名貴的翡翠項鍊，挽著周桐的手臂進場。周桐穿了黑色西裝，頭髮梳得整齊，看著英俊體面，但他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他在跟旁邊的人說話，一個做建材生意的老闆，兩個人聊著最近的原材料價格。
孫倩倩百無聊賴地掃視著大廳，看見了沈策。
他站在大廳另一側，被幾個人圍著說話。深灰色的高定西裝，剪裁合體，襯得他肩寬腰窄。手裡端著一杯香檳，不怎麼喝，偶爾舉一下。
他在跟人說話，表情專注，聽的時候微微側頭，說的時候姿態從容。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自信和沈穩，是從骨子裡長出來的，身上自帶一種氣度。
她忽然覺得周桐身上缺了點什麼。她想了一整晚，終於在酒會快結束的時候想明白了——缺的是世家子弟的貴族氣。周家確實有錢，琴海排得上號，但周家的錢是這十幾年才積累起來的。周吉安白手起家，從包工頭做到地產大亨，錢有了，但那股子“土味兒”還在。周桐比他爸好一些，但那股子世家子弟的從容，他沒有。沈策有。沈家的底子比他家厚得多，幾代人的書香門第和官宦世家的積累，不是錢的問題。
酒會結束後，孫倩倩坐在周桐的車裡，靠著車窗，看著琴海的夜景從窗外掠過。周桐在開車，沒說話，收音機裡放著一首老歌。她側頭看了他一眼。他還是好看的，但她忽然覺得不夠了。
第二天，孫倩倩開始打聽沈策。
她先問了孫家的商業合作伙伴，一個做進出口貿易的老闆。“金合歡食品的沈策？知道，沈國棟的兒子。以前在非洲包金礦的，賺了不少。現在做海外食品，非洲的咖啡豆，香料，肯亞紅茶，西班牙火腿、義大利乳酪、俄羅斯蜂蜜，做得不錯。”她又問了商會的朋友。“沈策啊，身家幾個億吧，具體多少沒人知道。人很低調，沒什麼花邊新聞。結婚了，老婆是市南區鬱部長的女兒，在街道當副主任。長得很漂亮。”
孫倩倩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手指在手機邊框上輕輕敲了幾下。身家幾個億，倒是沒多了不起，但是沒有花邊新聞，老婆是鬱部長的女兒。鬱蘅——她知道這個名字，周桐醉酒時喊過一次。一個字都沒聽清，但那個語氣、那個表情，她在訂婚宴上見過，就是看鬱蘅那一眼。原來周桐心裡的人是鬱蘅，原來沈策是鬱蘅的老公，原來她正在跟一個心裡裝著別人的男人訂婚。而她嫉妒的那個女人，嫁了一個比她未婚夫更好的男人。
憑什麼？憑什麼鬱蘅什麼都有？長得好看，家世好，嫁得好，老公優秀還不出軌。而她孫倩倩，要什麼有什麼，偏偏未婚夫心裡裝著別人。她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幾圈，停下來，拿起手機又放下了。一個念頭在她腦子裡慢慢成形。
憑什麼？她要把沈策搶過來。不是為了沈策，是為了贏。
四月下旬的一個週四晚上，沈策在柏悅酒店的中餐廳約了一個客戶——一家大型企業集團的採購總監，談海外產品的年度框架協議。餐廳在六十三樓，落地窗外是琴海的夜景，燈火輝煌，海面上的貨輪像移動的星星。
沈策提前十分鐘到了，在預定的位子坐下，翻開選單看了看，點了一壺龍井。客戶還沒來，他靠著椅背看手機。一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從電梯方向走過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她走過沈策的桌邊，停了一下，轉過頭。
“沈總？好巧。”孫倩倩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刻意的笑，是帶著一點驚訝的、恰到好處的笑，“我是孫倩倩，周桐的未婚妻。我們訂婚宴上見過的。”
沈策站起來，客氣地點了點頭：“孫小姐，你好。”
“你一個人？”孫倩倩看了一眼他對面的空位。
“約了客戶。”
“那不打擾了。”孫倩倩笑了笑，轉身走向另一張桌子。她的位子在大廳另一側，隔著幾桌的距離，但角度剛好——她稍微側一下頭就能看見沈策，而沈策如果不特意轉頭，不會注意到她。她坐下來，點了菜，拿出手機翻了翻。她確實是來吃飯的——孫家的一個長輩今天生日，訂了樓上的包廂。她提前到了，在大廳坐一會兒，但她知道沈策今天在這裡約了客戶。孫家的人脈幫她查到的，不難，金合歡食品的採購合同要透過一家孫氏地產關聯的供應商，資訊在內部系統裡流轉了一下，她看到了。她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她準備了，機會來了。
沈策的客戶到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兩人握手落座，開始談業務。孫倩倩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她能看見沈策的表情——專注、認真、不卑不亢，該堅持的時候堅持，該讓步的時候讓步，談判節奏把握得遊刃有餘。一個多小時，框架協議談妥了，客戶滿意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