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站起來準備結賬。孫倩倩也站起來，走過去，“沈總，談完了？我這邊也吃完了。”沈策點頭。兩個人一起走向電梯，等電梯的時候孫倩倩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兩個人的影子，沈策站在她旁邊，比她高一個頭。“沈總，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她側過頭看著他，“孫氏地產要給客戶和員工採購一批海外禮品，我聽說金合歡的禮盒品質不錯。方便的話改天約個時間，去你公司看看樣品？”
沈策看了她一眼。電梯門開了，他側身讓她先進去，按了一樓。“可以，你讓採購部的人跟我們公司對接就行。”孫倩倩笑著點了頭。電梯在一樓停了，沈策說了句“孫小姐慢走”，大步走出了酒店大門。
孫倩倩站在大堂裡，透過玻璃門看著沈策上了一輛黑色邁巴赫，車燈亮起，駛入車流。她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轉身去了酒店另一側的電梯，按了樓上包廂的樓層。電梯門關上之前，她拿出手機，給助理發了一條訊息：“下週安排一下，去金合歡食品看樣品。不用跟採購部對接，我親自去。”訊息發出去，她把手機放回包裡，整理了一下頭髮，對著電梯裡的鏡子笑了一下。鏡子裡的人妝容精緻，衣著得體，長得不差。她相信自己不比鬱蘅差，差的只是一點運氣和一點主動。
周晴在孫家和周家的生意往來中聽到了風聲。孫氏地產的一箇中層幹部在飯局上說漏了嘴——“孫大小姐最近跟金合歡的沈總走得很近，說要親自去考察禮品採購。”周晴聽完，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喝酒。第二天她約了鬱蘅吃飯。
西洲知味的小包間裡。周晴給鬱蘅倒了杯紅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碰了一下，各喝了一口。
“蘅蘅，我跟你說個事，你別急。”周晴放下酒杯，表情認真，不是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樣子。
鬱蘅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你說。”
“孫倩倩最近跟你家沈策走得很近。”
鬱蘅的筷子停了半秒，然後繼續夾菜。
“怎麼個走得很近？”她的語氣很平。
周晴把事情說了一遍——孫倩倩打聽沈策的背景、在柏悅酒店“偶遇”、主動提出談採購合作。她說得很詳細，把聽到的每一件事都說了。
鬱蘅聽完，沉默了幾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放下酒杯，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啃得很慢。
“你就不生氣？”周晴看著她。
“生氣有什麼用？”鬱蘅把骨頭吐出來，拿紙巾擦了擦手，“沈策又不傻。他要是能被孫倩倩撬走，那也不是我認識的沈策了。”
周晴看著她，嘆了口氣：“你就是太淡定了。我跟你說，孫倩倩那個女人，我瞭解。她不是真心喜歡沈策，她就是看不得別人比她好。她跟周桐過得不順心，看見你嫁得好，心裡不平衡，想搶。”
鬱蘅沒接話。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她心裡不是沒有波瀾的——任何女人聽到有別的女人在接近自己的丈夫，心裡都不會沒有波瀾。但她不想在周晴面前表現出來，不想讓人覺得自己在意。更不想讓人覺得自己害怕。她不怕孫倩倩，她怕的是沈策的態度。不是怕他動心，是怕他不在意——如果他覺得孫倩倩的接近只是普通的商務往來，不去設防，那才是最危險的。不是因為他會出軌，是因為他不知道女人在這種事上有多大的耐心和多深的算計。
晚上回到家，沈策已經在了。王阿姨回去了，餐桌收拾得乾乾淨淨，廚房裡亮著一盞小燈。沈策坐在沙發上看書，供應鏈管理的英文原版，翻了大半了。他聽見門響，放下書，“回來了？王阿姨留了飯，在鍋裡熱著。”
鬱蘅換了鞋，走到沙發前，在他旁邊坐下。她靠得很近。她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因為看書而微微低垂的睫毛、因為放鬆而不再繃緊的下頜線、因為三個月沒去非洲而變白了的皮膚。
沈策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怎麼了？”
“沒什麼。”鬱蘅收回目光，站起來去廚房熱飯。她開啟微波爐，把王阿姨留的飯菜放進去，設了兩分鐘。微波爐嗡嗡地轉著，橘黃色的光透過玻璃門照在廚房的牆壁上。她靠在料理臺上，腦子裡轉著周晴說的那些話——孫倩倩打聽沈策的背景，在柏悅酒店“偶遇”，主動提出談採購合作。沈策跟她說了嗎？沒有。是他覺得不重要，還是他根本沒意識到那是“偶遇”？微波爐叮了一聲，她拿出飯菜，端到餐桌上。沈策從沙發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今天跟一個客戶吃飯。”沈策拿起筷子，“柏悅酒店，談了個框架協議，大客戶。”
鬱蘅看了他一眼：“還有呢？”
沈策想了想：“還在電梯口遇到了周桐的未婚妻，姓孫。她說孫氏地產要採購禮品，想看看我們公司的樣品。”鬱蘅低下頭吃飯，“哦”了一聲，沒再問。沈策也沒再說。兩個人安靜地吃著飯，偶爾夾一筷子菜，偶爾喝一口湯。
鬱蘅知道他在說什麼——他在告訴她，沒有瞞著她。
她不知道的是，他有沒有注意到孫倩倩看他的眼神。那個眼神她在訂婚宴上見過——不是看一個普通朋友的眼神，是看一個獵物、一個目標的眼神。她見過那種眼神，在別的女人看沈策的時候。以前她不在意，現在她開始在意了。是因為她發現自己在怕失去他。這個發現讓她不太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