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蘅的婚事》第65章 奠基(1)

作者:用戶36343069·3個月前

第65章 奠基

鬱蘅帶張書記去周氏集團總部那天,是個大晴天。周氏集團在琴海市南區,一棟三十多層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光。前臺小姑娘顯然提前接到了通知,客氣地把他們引到會議室,端上茶,說“周總馬上來”。

張書記坐在會議室的真皮沙發上,手不知該往哪兒放。他來這種地方還是頭一回。會議室裡掛著周氏集團的榮譽牆——各種獎牌、證書、錦旗,看得他有點眼暈。

鬱蘅坐在他旁邊,翻著手機裡的方案文件,表情如常。她見過比這更大的場面,周氏的會議室在她看來跟街道的會議室沒什麼區別,只是椅子更貴一些。

周桐推門進來的時候,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律師,一個財務總監。他穿了一身藏藍色西裝,頭髮梳得整齊,表情是標準的商務談判神態,但目光掃過鬱蘅的時候,那道標準的商務表情變得溫柔了許多。很快,只有一瞬間。

雙方在長桌前落座。鬱蘅這邊只有她和張書記,周桐那邊三個人,人數不對等,但氣場不對等——鬱蘅一個人坐在那裡,不卑不亢,反倒襯得周氏這邊人多勢眾。

周桐的律師先開口,把雙方協商的條款一條一條過了一遍。社群出資四百萬,加上社群農貿市場土地使用權作價三百萬,合計七百萬。周氏集團出資四百萬,加上社群欠周氏的三百萬債權轉股權,合計也是七百萬。雙方各持股百分之五十。董事會設四名董事,社群和周氏各派兩名。監事會設兩名監事,雙方各派一名。利潤按股分紅,社群的分紅直接進入社群集體賬戶,不經過任何個人。

鬱蘅聽完,補充了幾點:“規劃審批手續由社群負責跑,街道層面我協調,市裡區裡的手續張書記跟進。市場經營決策方面,社群有優先決策權——不是一票否決,是在同等條件下,社群的意見優先考慮。這一點要寫進協議。”

周桐看了律師一眼,律師會意地點了點頭。周桐轉回頭看著鬱蘅:“可以。”

簽字的時候,張書記拿起筆,手微微發抖。這不僅是籤一個合同,是把清蘭社群最值錢的集體資產拿出來跟一個大企業合資。成了,清蘭社群就有了長期穩定的收入來源;敗了,他就是歷史的罪人。他簽下自己的名字,放下筆,長出了一口氣。鬱蘅看著協議上“張建國”三個字,沒說什麼,拿起協議翻了翻,確認所有該籤的地方都簽了,遞給周桐。周桐簽了自己的名字,筆鋒遒勁,跟他平時溫吞的性格不太一樣。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奠基儀式定在一週後,清蘭社群農貿市場原址。

那天是個好日子,農曆宜動土、祭祀、嫁娶。鬱蘅提前三天開始盯天氣預報,那幾天都是晴天,她鬆了口氣。奠基儀式前夜,她又看了一遍預報,還是晴天。她給張書記發訊息確認了所有細節——奠基石到位了,紅綢準備好了,鐵鍬綁好了紅布,領導站點陣圖已列印,音響除錯好了。

早上八點,清蘭社群農貿市場原址的空地上搭好了簡易主席臺,背景板是“清蘭社群農貿市場改造工程奠基儀式”,大紅字,下面印著社群和周氏集團的logo。四周插了彩旗,拉了幾條橫幅,音響裡迴圈播放著迎賓曲。

八點半,領導們陸續抵達。街道劉書記、辦事處主任王主任、人大工委趙主任、黨工委孫副書記,四套班子的重要領導幾乎全來了。劉書記穿著白襯衫深色西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站在主席臺旁邊跟周吉安握手,笑容滿面:“周董,感謝周氏集團對街道工作的支援。”周吉安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裝,精神矍鑠,握著劉書記的手晃了幾下:“劉書記客氣了,清蘭社群是我們周氏的老專案,有感情。”

周桐跟在周吉安後面,跟劉書記握了手,又跟王主任、趙主任、孫副書記一一握手。輪到最後面站著的鬱蘅時,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握手的時間比前面的人多了兩秒。劉書記站在一旁看在眼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九點整,奠基儀式開始。鬱蘅站在主席臺側面的主持席上,手裡拿著話筒和手卡。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襯衫和深藍色西裝褲,頭髮盤起來,化了淡妝,幹練得體。她開始念主持詞——“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居民朋友們,大家上午好!在這陽光明媚、惠風和暢的美好日子裡,我們歡聚一堂,隆重舉行清蘭社群農貿市場改造工程奠基儀式。首先,我代表清蘭社群,對各位領導、各位來賓的到來表示熱烈的歡迎和衷心的感謝。”她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去,在空地上回蕩。

劉書記上臺講話。他站在話筒前,手裡拿著稿子但沒怎麼看,講了清蘭社群的歷史、農貿市場改造的意義、街道對民生工程的高度重視,還特意表揚了鬱蘅。“鬱蘅同志到清蘭社群不到半年,燃氣通了,暖氣工程啟動了,歷史遺留問題解決了一大半。現在又推動農貿市場改造,這是實實在在為老百姓辦實事。”

周吉安代表周氏集團講話。他的普通話說得不錯,聲音洪亮,講了周氏集團的社會責任、對清蘭社群的感情、對合作前景的信心。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周氏集團紮根琴海三十年,清蘭社群是我們最早參與建設的專案之一。今天能夠再次為清蘭社群的發展貢獻力量,我們深感榮幸。”

講話完畢,禮炮齊鳴。彩色紙屑從空中飄落,落在地上、落在人們肩上、落在還沒動工的黃土上。劉書記、周吉安、王主任、周桐、趙主任、孫副書記、鬱蘅,七個人依次走上前去,每人手裡拿著一把綁著紅布的鐵鍬。劉書記站在正中間,周吉安立在他右側,鬱蘅站在最邊上。他們一起剷起土,撒在奠基石上。攝影師按下了數次快門。

奠基儀式結束後,劉書記提議在街道食堂招待周吉安和周桐。街道食堂不大,今天特意收拾出一個包間。圓桌能坐十二個人,鋪了白色桌布,擺了幾樣簡單的餐具。菜是食堂師傅做的。劉書記坐了主位,周吉安坐他右邊,王主任坐左邊,周桐坐在周吉安旁邊,其他人依次落座。鬱蘅年紀最輕,職務最低,便自然而然地擔起服務的角色——倒茶、催菜、換碟子。她做得很自然。

劉書記見她忙前忙後,衝她擺擺手:“鬱蘅,別忙了,快坐下吃。”鬱蘅笑著應了,卻沒停手。劉書記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喂,小郝,你過來一下。食堂包間。對,帶一壺好茶。”不到五分鐘,郝雲飛便出現在包間門口。他穿著白襯衫、深色西褲,手裡端一壺新沏的龍井。劉書記指了指末席:“坐這兒,倒茶。”

郝雲飛在末席落座,依次斟茶。滿桌談笑,他插不上話,也不必插話。劉書記先起了個話頭:“周董,現在制度嚴,工作日中午不能喝酒。等哪天週末,我再請周董,咱們不醉不歸。”周吉安笑著點頭:“好說好說,等週末。”

鬱蘅目光落在郝雲飛身上。他正起身給周吉安斟茶,壺嘴水流細而勻,不多不少,恰至八分。斟畢落座,面色如常。他是黨委秘書,服務領導是他的本職工作,倒茶、端菜、催菜、開門、引路,都是他分內的事。但鬱蘅望著他在一眾領導面前忙碌,心裡微微泛酸。

周桐坐在周吉安旁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包間。掃過劉書記,掃過王主任,掃過趙主任,掃過孫副書記,最後落在鬱蘅身上。她正看著另一個方向——包間角落裡倒茶的那個年輕人。

她眼底有一種他再熟悉不過的神情。周桐看著那個年輕人——白襯衫,銀色細框眼鏡,書卷氣,坐姿規矩。他心下明瞭:那人便是郝雲飛。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鬱蘅,鬱蘅已埋頭吃菜。

劉書記與周吉安聊著天,餘光卻不時瞟向周桐。剛才周桐看鬱蘅那一眼,他看得清清楚楚——絕非尋常朋友間的目光,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劉書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一翹,什麼都沒說,心裡想的是一句詩——“贐別臨歧裹淚痕,最難消受美人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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