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債轉股
晚上回到家，鬱蘅靠在沈策肩頭，把農貿市場改造的想法細細說了一遍。她講了規劃的規模、資金來源、預期收益，越說越興奮，眼睛亮晶晶的。沈策聽著，沒有插話，等她講完了才開口。
“屬於社群的集體農貿市場，資產是集體企業，工作人員都是社群幹部的親屬。”沈策說，“這裡面有多少事，你比我清楚。你搞得再好，等你不管這個社群了，說不定被那夥蛀蟲掏空。你的心血，付諸東流。”
鬱蘅靠在他肩上，沉默了。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清蘭社群兩千多平方的門面房租金明顯偏低，租戶多是老兩委的親戚朋友。她剛去的時候查過賬，張書記一句“歷史遺留問題”，她就暫時沒敢動。但農貿市場比門面房更覆雜——市場裡的攤位、管理人員、保潔、保安，全是社群幹部的七大姑八大姨。活少錢多，旱澇保收。她要搞改造，等於動了這些人的乳酪，阻力可想而知。就算她硬推下去了，等哪天她調走了，不在清蘭社群了，這些人照樣會把手伸回去。
“那怎麼辦？”鬱蘅從他肩膀上直起身，看著他。
沈策想了想，說了一句讓她眼睛驟然一亮的話：“你可以引入現代企業機制。你們不是欠周桐三百萬嗎？你讓他債轉股，再讓他追加一些投資。等市場建成，有周氏的會計和法務盯著，那夥蛀蟲就貪不到了。該給社群的利潤直接進社群賬戶，誰都動不了。”
鬱蘅盯著沈策，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
周氏地產是琴海數一數二的民營企業，財務制度健全，法務團隊強大。如果周氏入股農貿市場，以現代企業制度運營，那些社群幹部想伸手就難了——周氏的會計不會配合做假賬，周氏的法務不會容忍違規操作。該給社群的利潤一分不少進社群賬戶，誰想貪都得先過周氏這一關。
“不過你這事先得給你那個張書記做好工作。”沈策補充道，“牽扯到的利益方太多。動人家的乳酪，人家會跟你拼命。”
鬱蘅點了點頭，眉頭又皺了起來。張書記雖然在之前的事上服了軟，但那是因為鬱蘅背後有沈家。市場裡那些人的利益是實打實的——幾十個人的崗位，每個月的工資，年底的福利。動了這些，他們會不會鬧？張書記會不會反水？
“這個市場小，但是位置好，肯定能賺錢。”沈策的語氣裡帶著一點遺憾，“我倒是有心想投資，但是你在那邊，我反而不好投。別人會說閒話。”
鬱蘅看著他。他表情認真，不是在試探。“那周桐那邊呢？你去找他，不怕別人說閒話？”
“周桐不一樣。他是清蘭社群原有的債主，債轉股名正言順，誰也說不出來什麼。”沈策靠在沙發上，偏過頭看她，“周桐那邊我去說，你去說服社群那些人就行了。”
鬱蘅想了想，問：“為什麼你找周桐？”
沈策偏頭看著她，表情裡帶著一點“你明知故問”的意思：“我不放心你去找。周桐那個人，見到你就走不動路。”
鬱蘅瞪了他一眼，但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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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鬱蘅到了清蘭社群，把張書記叫進了辦公室。
張書記坐得端端正正，雙手放在膝蓋上。最近他每次進鬱蘅辦公室都是這個姿勢——像個小學生面對班主任。
鬱蘅開門見山，把農貿市場改造的方案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社群欠周氏地產那三百萬，我想搞債轉股。周氏以債權入股，再追加一部分投資，雙方合資成立新的市場運營公司。社群佔股，周氏佔股。市場賺了錢按股分紅，社群的分紅直接進社群賬戶。”
張書記腦子轉得快，聽完就明白了——這不是簡單的“還不起錢就拿股份抵”，這是在引入外部監管。周氏地產是正規大企業，有專業的會計和法務團隊。他們一旦入股，市場的財務就要按現代企業制度走，每一筆收支都要有據可查。社群那些“老兩委”“老關係戶”再想伸手，難了。
張書記沉默了好一陣。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但市場裡那些人跟了他十幾年，有的是他親戚，有的是他朋友，有的是他得罪不起的關係。
“現在的市場工作人員，都是社群的。”張書記斟酌著措辭，“合資以後，工作人員怎麼招聘？”
鬱蘅顯然已經想好了方案：“合資後，社群分管經貿的兩委作為社群代表參與經營決策。大部分工作人員面向社會公開招聘，原則上會計由周氏那邊出人，出納由社群出人。互相監督。”
張書記的手絞在一起。他憋了半天，問出了那個他最關心的問題：“那原來市場的幾十個人怎麼辦？”
鬱蘅的語氣很淡然：“那些人本來就是社群發工資的，你們收回來。作為網格協管員使用。”
張書記的臉苦了下來。網格協管員——天天入戶走訪、採集資訊、調解矛盾、處理投訴。活多錢少責任大，還要看居民臉色。跟現在市場裡“活少錢多沒人管”的日子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那些人不肯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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