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合歡也坐下來,手指攥著包帶。她先開口了,像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離婚了,淨身出戶。家族企業破產,父親去世,母親重病,弟弟不爭氣。找了快一個月工作,找不到。
她說話的時候手放在桌子下面,但沈策看見她膝蓋上的裙襬在輕輕顫動。她還是跟大學時一樣,緊張的時候手會抖,但她從來不讓人看見,總是把手藏在桌子下面。
沈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平靜,但心裡翻江倒海。她變了很多,瘦了,眼睛裡有了滄桑。但她還是好看的,那種美沒有被生活完全摧毀,只是被蒙上了一層灰。他想起大一那年第一次在階梯教室見到她,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陽光照在她臉上,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那個笑容他記了十幾年。現在她坐在他對面,他還是能在她臉上看到當年那個女孩的影子。
心疼,不忍。刻骨銘心愛過的人,就算不愛了,也不可能看著她受苦而無動於衷。
“行政助理崗位,試用期三個月,轉正後按公司標準。”沈策說。
金合歡楞了一下,眼眶紅了。她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他,笑了。那個笑容裡有太多東西——感激、釋然、還有一點點悲傷。即使憔悴成這個樣子,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之間還是有當年那個校花的風韻。
“好。謝謝沈總。”
飯是沈策提出來的。他說“快中午了,一起吃個飯吧”,金合歡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個人去了萬達寫字樓旁邊的一家餐廳,不是什麼高檔的地方,就是平時他們公司員工中午常去的那種。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玻璃照進來,落在白色桌布上。
沈策點了菜,金合歡坐在對面。菜上來,兩個人邊吃邊聊。聊了大學的事,聊了共同認識的同學現在在哪裡,聊了琴海這些年的變化,聊了金合歡食品公司怎麼從貿易公司做起來的。
誰都沒聊感情。
鬱蘅今天下午請了半天假,去萬達附近的行政審批大廳取一份清蘭社群農貿市場的環評批覆。取完了,看時間還早,想去沈策公司看看他。走到萬達寫字樓樓下的時候,透過餐廳的落地玻璃,她看見沈策坐在靠窗的位子。他對面坐著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瘦削、蒼白,但不難看出底子裡的好看——眉眼清麗,五官精緻,即使憔悴了也是美人。她的那種好看跟鬱蘅不一樣,鬱蘅是溫潤的、飽滿的、被好好愛著的那種美,她是破碎的、雕零的、被生活揉搓過的美。
沈策看著她的表情,鬱蘅從來沒有見過,不是看她的那種溫柔,是帶著心疼和愛惜。
她在玻璃窗外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了。
晚上鬱蘅回到家,王阿姨已經做好飯走了。沈策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看見她進門,放下手機站起來。
“回來了?今天有個事跟你說。”
鬱蘅換了鞋,在沙發上坐下。沈策坐在她旁邊,沉默了兩秒,開口了:“金合歡回來了。她應聘了我們公司的行政助理。她過得很不好。離婚了,淨身出戶,前夫家暴。家裡公司破產了,父親去世了,母親重病。她找不到工作。我想讓她在公司上班。”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鬱蘅注意到了,他提到“金合歡”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好。”鬱蘅說。
她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端著水杯站在窗前。
晚上躺在床上,鬱蘅面朝窗戶。沈策躺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半米的距離。
沈策翻了個身,面朝她的後背。他伸出手,搭在她腰上,輕輕把她往自己這邊攬了攬。她沒有掙扎,沒有躲開,但也沒有回應。她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呼吸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沈策的手搭在她腰側,感覺到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
“蘅蘅。”他輕聲喊了一句。
她沒有應。
他等了一會兒,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應。他知道她沒有睡著,他認識她的呼吸聲——睡著的時候呼吸會更深更長,現在不是。她醒著,只是不想說話。沈策沒有鬆開手,就那麼搭在她腰上,也沒有再喊她了。兩個人以這個姿勢躺著,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枕頭上。
鬱蘅睜著眼睛看著窗戶的方向,一夜沒有閤眼。
她的身體保持著一個姿勢,側躺著,面朝窗戶,一動不動。沈策的手一直搭在她腰上,後來他的呼吸變得均勻了——他睡著了。她沒有動,怕驚醒他。不是不想動,是不想讓他知道她沒睡著。如果他知道她一夜沒睡,他會問為什麼,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她介意?她已經說了“好”。說她不介意?那是假的。她說了“好”,但她的心沒有說好。那顆心一整夜都在翻來覆去地想同一件事——他看著她的時候,那個表情。不是舊情難忘,是心疼。
。時在現是疼心,式去過為解理以可忘難舊。難讓更忘難舊比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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