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歸位
兩週後，鬱蘅再次去醫院覆診。林醫生看了她的氣色，又讓她做了一次量表。結果出來的時候，林醫生臉上有了笑意。“恢覆得不錯，比上次好很多。藥不能停，至少要服滿半年，然後根據情況逐漸減量。心理治療繼續做，定期覆查。”
鬱蘅點了點頭。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薄毛衣，頭髮散著，化了淡妝。比以前瘦了，但眼睛裡有了光彩。沈策坐在旁邊，握著她的手。她的手不再是涼的，有了一點溫度。
鬱蘅開始上班了。她走進街道辦公樓的時候，有人喊“鬱主任早”，她點頭笑了笑，說“早”。聲音不大，跟以前一樣溫柔。她上了二樓，推開辦公室的門，窗臺上那盆綠蘿還在，葉子還是綠油油的。
郝雲飛是在走廊裡看到她的。他手裡拿著一份需要她簽字的檔案，從黨政辦出來，拐進走廊，看見鬱蘅從樓梯口走過來。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臉頰的肉少了。但她的狀態好了很多，跟請假之前那種灰暗不同，現在雖然瘦，但精神是活絡了。
“鬱主任。”他喊了一聲，把檔案遞過去，“這個需要您籤一下。”
鬱蘅接過去，靠在走廊的牆上翻開看了看，從口袋裡掏出筆簽了字，把檔案遞還給他。“好了。”她的字還是那麼好看，工工整整的。
郝雲飛接過檔案，看著她轉身走進辦公室，門關上了。他站在走廊裡，手裡攥著檔案，站了幾秒，然後轉身回了黨政辦。他不知道她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沒有人告訴他。他只知道她請了假，回來瘦了很多，但精神好了。他沒有問的必要——他是她的下屬，她是他的領導，問多了越界。
但他心裡有一個念頭，那個念頭從她結婚那天起就在那裡，一直沒滅。如果有一天沈策真的和鬱蘅分開了——他沒有盼著他們分開。他只是想，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無論什麼時候，無論他混得好壞，他都會毫不猶豫地走到她身邊，再也不會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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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晴約鬱蘅吃飯，是在西洲知味的小包間裡。周晴給她倒了杯紅酒，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蘅蘅，我跟你說個事。”周晴放下酒杯，表情有點微妙，“我見到金合歡了。長得確實不錯。”
鬱蘅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陳景明給了她一張我這裡的記賬卡，無限額那種。她經常來吃飯。”周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一個人來，每次都坐角落，點兩三個菜，吃不完打包帶走。安安靜靜的。”
鬱蘅放下筷子，看著周晴。“陳景明這麼好？我怎麼有點不信。”
周晴放下酒杯，身體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嘴角帶著一點曖昧的笑。“蘅蘅，你太天真了。聽說金合歡做了陳景明的情人，一月五萬。不過這也解決了她的難題，畢竟她需要錢。”她靠在椅背上，恢覆了正常的音量，“我哥說的。這在他們公子圈裡不是什麼秘密。陳景明那個人，換女人跟換衣服似的，這回倒是難得，對金合歡還挺上心。”
鬱蘅坐在那裡，手裡的筷子沒放下，也沒夾菜。她看著桌上那盤清炒時蔬，綠色的葉子在燈光下油亮亮的。她想起金合歡——瘦削、蒼白。那個曾經被沈策愛過的女人，現在成了陳景明包養的情人。一個月五萬，加上店裡的工資，母親的醫藥費夠了，房租夠了，生活也夠了。她不需要再為錢發愁了，只需要在每個陳景明想見她的晚上，出現在他面前。
鬱蘅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晚上回到家，鬱蘅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電視沒開，書沒拿，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朝下。她看著窗外，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她在想一件事，翻來覆去地想——金合歡做陳景明的情人，是她的錯。如果不是因為她，金合歡不會從沈策的公司離開。不從沈策的公司離開，就不會去陳景明的店裡。不去陳景明的店裡，就不會被陳景明看上。不被陳景明看上，就不會做他的情人。每一步都是她推的。她推了一把，金合歡就掉進了那個坑裡。她不是故意的，但結果是。
沈策回來了。他換了鞋，走進客廳，看見鬱蘅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沈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怎麼了？”他的聲音很輕，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鬱蘅靠在他懷裡，沒有掙開。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顫抖：“周晴跟我說了，金合歡做了陳景明的情人。一月五萬。”她的手指攥著沈策的衣角，攥得很緊。“都怨我。如果不是我，她不會離開你公司，不會去陳景明那裡，不會——”她的聲音卡住了。
沈策在心裡把周晴罵了八百回。這個女人，嘴就沒有把門的。什麼話都往外說，說了不想後果。
金合歡做陳景明情人的事，他早就聽陳景明提過。陳景明那天在電話裡說得輕描淡寫——“我看上她了，一個月五萬，她同意了。”沈策當時沒說什麼。那是金合歡自己的選擇。但鬱蘅不能知道，知道了會把自己逼死。果然。
“這不怨你。”沈策收緊了手臂，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個人選的路，自己走。金合歡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自己做什麼。”
鬱蘅沒有說話。她把臉埋在沈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有力，讓她覺得自己還在地面上，沒有掉下去。
沈策低下頭，去吻她的額頭。他的嘴唇貼著她的皮膚，停了兩秒，然後往下，吻她的眉心，吻她的鼻尖。鬱蘅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著。他的手從她的肩膀滑到腰側，掌心貼著她腰間的薄毛衣，感覺到她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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