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執念
蘇悅來了以後，黨政辦的氣氛都不一樣了。幾個小夥子幹活更賣力了，檔案歸檔比平時快了半小時，電腦壞了也不用等維修工了，自己擼起袖子就修。以前幹活拖拖拉拉，現在只要和蘇悅一起，做事比以前快一倍。
蘇悅說話的時候聲線溫柔，像春天的風拂過耳畔。她笑起來右頰那個小酒窩會露出來，不是鬱蘅那種淺淺的梨渦，更深一些，更張揚一些，但溫柔起來的時候，眉眼之間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東西。特別是她對郝雲飛說話的時候——“郝哥，這個材料你看這樣改行不行？”“郝哥，週末你去哪了？”“郝哥，你昨天沒來加班嗎？”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好奇和一點崇拜，像一隻貓在你腳邊蹭來蹭去，讓人想伸手摸摸她的頭。
郝雲飛每次被她叫“郝哥”的時候，手裡的事都會停一下，然後恢覆正常。他的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語氣還是那樣平淡，但坐在他對面的小劉注意到了——他回答的時候會比平時慢半拍，像在組織語言，又像在走神。小劉沒說什麼，低頭繼續整理檔案。
蘇悅是去年剛考來的公務員，到黨政辦鍛鍊是慣例。一個月下來，小姑娘幹活利索，態度好，任勞任怨，加班從不抱怨。幾個副主任看在眼裡，都動了心思。
街道各科室老齡化嚴重，平均年齡接近五十歲。好不容易來了個年輕人，還這麼能幹，誰都想要。組織委員潘主任第一個開口，找了鬱蘅好幾次。“鬱書記，我們組織辦缺人，缺年輕人，缺能寫材料的人。蘇悅是中文系的，放在黨政辦浪費了，給我們吧。”分管城建的趙副主任也來要人，分管社會事務的李副主任也來要人。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好幾回，鬱蘅每次都說“這個我做不了主，得問劉書記”，把人打發走了。
她沒說錯。雖然她分管人事，但人員使用是一把手的權力。她不能越俎代庖，也不想因為這個跟各位副主任鬧不愉快。
郝雲飛是下午來籤檔案的。
一份黨政辦報上來的物資採購單，需要鬱蘅簽字。他站在辦公桌前，把檔案遞過去，鬱蘅接過去看了看，拿起筆簽了字，把檔案遞還給他。郝雲飛接過去，沒有馬上走。他站在那裡，手裡攥著檔案，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又不好開口。
鬱蘅抬起頭看著他。
“鬱書記，蘇悅——會去哪個辦公室？”他的語氣盡量隨意，像在問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
鬱蘅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是認真的，不是隨口問問。她靠在椅背上，“還沒定。我得問劉書記的意見，找他的副主任也不少。”
郝雲飛“嗯”了一聲，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他的背影在門口停了一下，像想回頭，又沒回頭，邁了出去，消失在走廊裡。
鬱蘅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想——他關心這個，難道他對蘇悅有意思？她回想了一下蘇悅的樣子，年輕，活潑，笑起來有個酒窩，說話溫柔，做事利落。
下午黨工委會議之前，鬱蘅去劉書記辦公室彙報了幾項工作。清蘭社群農貿市場的施工進度、年前走訪慰問的安排、年後幾個重點工作的籌備。劉書記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問兩句，保溫杯裡的水續了兩次。
彙報完了，鬱蘅沒有馬上走。
“劉書記，還有一個事。蘇悅的工作崗位，想聽聽您的意見。”
劉書記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看著她。“你先說說你的看法。”
鬱蘅想了想，措辭很謹慎：“黨政辦也缺人，不過經常要值班。幾個副主任都來問過我，潘主任要了好幾次了。還是您定。”
劉書記放下保溫杯，想了想。“蘇悅是中文系的，文字功底不錯。組織辦那邊確實缺人，潘主任跟我提過好幾次了。讓她先去組織辦吧。”
鬱蘅點了點頭：“行。”
下午的黨工委會議，最後一項議題是人事。
劉書記坐在主位上，保溫杯放在右手邊，杯蓋擰開了，熱氣嫋嫋地冒出來。他的目光掃了一圈，落在鬱蘅身上。“鬱蘅同志，人事是你分管的，你提一下。”
鬱蘅翻開筆記本，語氣平穩：“蘇悅同志在黨政辦鍛鍊了一個月，表現不錯。組織辦那邊缺人，建議讓她去組織辦。大家看看有沒有意見。”
在座的委員們交換了一下眼神。誰都知道這是劉書記的意思，鬱蘅只是走程式。提出來，大家舉手，透過，記入會議紀要。
“同意。”“同意。”“同意。”
一致透過。
郝雲飛坐在會議桌末端做記錄，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響。他聽到了“組織辦”三個字，手裡的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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