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食堂招標
食堂承包合同到期前兩個月，鬱蘅開始著手準備。
她把財政所於所長叫到了辦公室。於大姐五十多歲，在街道幹了二十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她坐在鬱蘅辦公桌對面，手裡端著茶杯，等著鬱蘅開口。
“於大姐，食堂的採購賬本，您幫我查一下。近兩年的，重點看採購價格和用工人數。”鬱蘅的語氣不急不慢，“對比一下同期市場價，做個比價表給我。”
於大姐放下茶杯，看了鬱蘅一眼。她沒問為什麼，只說了一個字：“好。”
她在街道待了這麼多年，心裡跟明鏡似的——食堂那點事，誰不知道？只是沒人願意出頭。鬱蘅願意出頭，她樂得配合。不為別的，就為這姑娘來了一年多，乾的每一件事都在理上。
三天後，於大姐把一份厚厚的材料放在了鬱蘅桌上。大米比超市貴三毛，豬肉貴兩塊，雞肉貴一塊五，食用油貴八塊。一個月下來，多報的採購款將近兩萬。一年就是二十多萬。用工人數更離譜——食堂一天最多一百多人吃飯，用了十幾個人，廚師、麵點師、切菜工、洗碗工、服務員、收銀員，一個不少。於大姐站在桌邊，手指點著那組資料：“鬱書記，這個數，我反覆核過。錯不了。”
鬱蘅翻了翻，合上賬本，靠在椅背上。她沒有馬上行動，把材料收進了抽屜，鎖好。
一週後，鬱蘅去劉書記辦公室彙報工作。
彙報完幾項常規工作，她沒有走。劉書記端著保溫杯，看著她，知道她有話要說。
“劉書記，食堂的事，我想跟您彙報一下。承包合同還有兩個月到期。我查了近兩年的採購賬，發現一些問題。”鬱蘅把比價表從檔案袋裡抽出來，放在桌上。
劉書記放下保溫杯，拿起比價表看了幾眼。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把比價表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鬱蘅。
“鬱蘅啊，食堂的事，你分管財政，你瞭解得多。你覺得該怎麼做？”
鬱蘅知道這是太極。劉書記調來兩年，根基不算深。孫副書記在街道二十多年，從科員爬到三把手，勢力盤根錯節。食堂承包方小王是孫副書記的外甥女婿，廚師、採購、供貨商都是他的人。劉書記不想得罪孫副書記，但幹部對食堂的怨氣他也知道。他需要一個先鋒——成了，他英明；敗了，他可以說“這是班子的決定”。
“建議重新公開招標。”鬱蘅很確定，“選一家有資質、管理規範的餐飲公司。合同期短一些，先簽一年，根據滿意度決定是否續簽。”
劉書記看著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想法很好。不過孫副書記在街道這麼多年，食堂一直是他的禁臠。你可以在班子會上提出來，大家商量著辦。”
鬱蘅點了點頭：“好。”
她收起材料，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劉書記的意思很明確——讓她去趟雷。她不意外，也不害怕。
接下來的幾天，鬱蘅沒有閒著。她私下找了王主任和趙主任。
王主任是街道辦主任，三十四五歲，年輕有為，從區裡下來的，有背景，負責街道全面行政工作。對食堂的事早有意見。鬱蘅把比價表給他看的時候，他皺著眉看了好一陣，把材料還給她，說了一句：“食堂的事，早該搞了。你提，我支援。”
趙主任是人大主任，五十多歲，分管政法、信訪、民政、社保等。他聽完鬱蘅的想法，沉默了幾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小王那個人，採購價高得離譜，誰不知道？就是沒人說。你提出來，我附議。不過——”他放下水杯，看著鬱蘅，“你小心點。孫副書記那個人，護犢子。你動他的人，他不會善罷甘休。”
鬱蘅點了點頭。她知道。但她更知道，如果這次退縮了，以後她在班子裡的就立不起來了。清蘭社群那一仗她打下來了，食堂這一仗，她也能打。
通氣會安排在週三下午。
長橢圓形的會議桌鋪著深藍色的桌布，劉書記坐中間，王主任坐他右邊，趙主任坐他左邊，孫副書記、鬱蘅坐末席，面前多了一個檔案袋，鼓鼓囊囊的。
劉書記開場：“今天碰個頭，議幾件事。鬱蘅，你先說。”
鬱蘅翻開筆記本。“第一件事，食堂承包合同還有兩個月到期。建議重新公開招標。現有食堂存在幾個問題——採購價格偏高、用工人數不合理、幹部職工滿意度低。”她把歷次食堂滿意度調查的彙總表從檔案袋裡抽出來，推到桌子中間。滿分十分，最低三點五分，最高四點二分。一年多的打分記錄，起起伏伏，始終在四五分之間徘徊，從未及格過。
孫副書記的臉色不太好看。
鬱蘅沒有看他，繼續說：“採購價格方面，財政所比對了近兩年的採購賬目與同期市場價，大米每斤貴三毛，豬肉貴兩塊錢，雞肉貴一塊五，食用油貴八塊錢。一個月多報採購款近兩萬，一年二十多萬。用工人數也不合理，食堂日均就餐一百餘人，用了十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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