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食堂招標二
晚上，鬱蘅躺在沈策懷裡，頭髮散在他的臂彎裡。
“食堂的事，今天在班子會上定了。重新招標。”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疲憊，“不過這次把孫副書記得罪透了。他在街道二十多年，從來沒被人這麼打過臉。以後不定有什麼事。”
沈策的手搭在她腰上，拇指輕輕摩挲著。“沒事。什麼事都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只要咱們立身正，他就拿咱們沒辦法。他要用見不得光的手段——”他頓了一下，語氣沒變，但鬱蘅聽出了底下的分量，“咱們也有對應的手段。”
鬱蘅抬起頭看著他。沈策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知道他說的不是空話。在非洲那些年，他見過太多“見不得光的手段”，也學會了怎麼應對。回到琴海，那些手段用不上，但不代表他忘了。
“實在不行，不想幹了，你回家來，我養你也行。”沈策的聲音低下來，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我說過，願意把所有的財產都轉到你名下。咱們身家數億，公司一年也能賺幾百萬。你不上班，也夠花。”
鬱蘅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你怎麼這麼好。剛結婚的時候，我推開你，現在想想，有點對不住你。”
沈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他想起新婚夜她紅著眼眶從浴室出來，想起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想起她說的那句“你別走，我可以的”。那時候她不是不想接受他，是不敢。現在她敢了，靠在他懷裡，說“對不住你”，夠了。
“那時候我能理解。”沈策說，聲音很輕。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鬱蘅從他懷裡抬起頭，把話題拉回了正事。“招標的事，你覺得怎麼弄？街道那個小食堂，也就是四五個人的規模。小王廚師其實炒菜還行，不然領導也不會用他那麼多年。但是慣性問題，換湯不換藥，要是還用他，改不好。”
沈策想了想。“公開招標。標的額不大，大飯店沒興趣，來的多半是小餐館的老闆或者個體廚師。設定兩個環節——試菜和報價。試菜讓幹部職工打分，報價按價效比評。誰的綜合分高，誰中標。”
鬱蘅點了點頭，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我也是這麼想的。”
一週後，鬱蘅在黨工委會議上提交了食堂招標方案。
方案打印出來，人手一份。內容包括招標範圍、投標人資格、評標辦法、合同期限、監督機制。評標辦法寫得最細——分兩階段，第一階段試菜，由幹部職工代表打分；第二階段報價，按價效比評分。兩階段分數加權彙總，綜合得分最高者中標。
劉書記翻了翻方案，放下。“大家議議。”
孫副書記第一個開口：“一個街道食堂，搞這麼覆雜，有必要嗎？以前不也好好的。”
鬱蘅沒有接話。王主任放下方案：“有必要。食堂是幹部職工的食堂，大家吃得好不好，不是哪一個人說了算，是大家說了算。這個方案公平公開，我支援。”
趙主任跟著點了頭：“我也支援。幹部職工對食堂的滿意度一直不高，這次正好借招標的機會改一改。”
其他幾個委員陸續表態，有說“同意”的，有說“沒意見”的。孫副書記一個人坐在那裡，沒有再說話。劉書記掃了一圈，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那就這麼定。鬱蘅牽頭，按方案推進。”
招標公告登在了琴海本地報紙的中縫，同時在街道網站上掛了出來。標的額不大，大飯店沒什麼興趣，最後來了十來家小餐館的老闆和個體廚師。有男的，有女的，有年輕的，有上了年紀的，有的穿著廚師服來的，有的穿著便裝。小王也來了，站在人群裡，表情不太好看。
試菜那天，街道食堂裡擺了一排操作檯。每個投標人在指定時間內做兩道菜——一道葷菜，一道素菜，食材統一提供。評委是隨機抽取的二十名幹部職工代表，每人一張打分表，從色、香、味、衛生、操作規範五個維度打分。食堂裡油煙瀰漫，鍋鏟聲此起彼伏。鬱蘅站在旁邊看著，於所長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評分彙總表。
“那個張師傅，您注意到了嗎？”於所長低聲說。
鬱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乾淨的廚師服，戴著白色廚師帽，操作檯上收拾得利利索索。切菜的刀工利落，炒菜的動作嫻熟，出鍋裝盤的時候還用筷子把盤邊的湯汁擦乾淨了。他做的是紅燒肉和清炒時蔬。紅燒肉色澤紅亮，肥而不膩；清炒時蔬脆嫩爽口，顏色碧綠。評委們嚐了，不少人點了點頭。
於所長湊過來，壓低聲音：“那個張師傅，在琴海一家飯店幹了十來年，聽說是不想在飯店幹了，想自己接個食堂。手藝確實不錯。”
鬱蘅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打分結果出來後，張師傅綜合得分第一。報價也合理，比小王的報價低了將近百分之十五。鬱蘅把結果整理成報告，連同擬簽訂的合同，再次拿到黨工委會議上。
合同草案打印出來，每人一份。條款寫得很細——合同期一年，到期後根據滿意度決定是否續簽；食材採購須提供進貨憑證，接受街道不定期抽查；工作人員須持有健康證，統一著裝；幹部職工滿意度低於六分，街道有權提前解約。
劉書記翻了翻，放下。“大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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