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反轉
第二天,沈策去了琴海市電視臺。
他直接找了臺裡的一個老朋友。對方聽了他的來意,有些為難——不是不能做,是這種正面報道容易顯得像宣傳稿,觀眾不愛看。沈策說“素材真實,隨便拍,不用美化”,對方想了想,點了頭。
鬱為民也沒閒著。他在宣傳部幹了二十多年,從科員幹到部長,琴海市宣傳系統的人脈不是虛的。他給電視臺的老同事打了電話:“清蘭社群這個事,確實是實打實的民生工程。燃氣通了,暖氣通了,老百姓得了實惠。你們去看看,值得報道。”對方答應了。
攝製組去清蘭社群那天。張書記提前接到了通知,在社群門口等著,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沒有準備稿子,對著鏡頭說得磕磕巴巴,但每句話都是實話。“鬱書記來了以後,燃氣通了,暖氣也通了。我們回遷兩年都沒通上,老百姓冬天挨凍,意見很大。鬱書記一來,幾個月就解決了。”記者問他“鬱書記是個什麼樣的人”,張書記想了想,說了一句:“她是個幹事的人。不圖名不圖利,就是想把事情辦好。”
鏡頭轉向居民。一個大媽拉著記者的手,眼眶紅紅的。“鬱書記好啊!我在這住了兩年,冬天凍得睡不著,蓋兩床被子都不管用。今年通氣了,暖和了,我心裡也暖和了。”旁邊一個大爺接話,嗓門很大:“鬱書記還追回來幾百萬集體資產,我們年底都發了福利!以前從來沒有過!”記者問“發的什麼”,大爺掰著手指頭數:“米、面、油,還有兩百塊錢購物卡。錢不多,但心裡舒坦。”
報道在琴海電視臺播出了。不是新聞,是民生節目,地方電視臺收視率不算高,但覆蓋面廣。沈策讓人把影片剪輯成短影片,配了字幕和背景音樂,發到了抖音、微信影片號、微博。標題寫得很樸實——《琴海這個小區,兩年沒通燃氣,她來了幾個月就通了》。
評論區變了。“原來是個幹實事的幹部,之前誤會她了。”“人家家裡有錢,幹不幹工作都行,但人家還努力給老百姓辦這麼多好事,這才是黨的好乾部。”“那個手鍊算啥?她老公是大老闆,自己買得起。”“罵錯人了,欠她一個道歉。”
孫副書記坐在辦公室,刷著手機。他把那篇自媒體的文章又看了一遍,評論區已經徹底翻盤了。罵鬱蘅的評論被頂下去了,替她說話的評論上來了。他關掉頁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沒什麼變化。照片是他拍的。那天週六緊急會議,鬱蘅匆匆趕來,手腕上戴著那條手鍊,在會議室裡格外顯眼。他掏出手機拍了一張。
他把照片發給了小王——他的外甥女婿,之前承包食堂的那個。他沒說“你發到網上去”,只是發了照片,附了一句話:“你看,一個副書記,戴這麼貴的手鍊。”小王心領神會。小王找了自媒體,花了幾千塊錢發了那篇文章。文章沒指名道姓,說的是“某街道副書記”。指名道姓是網友人肉的,跟小王沒關係,跟他更沒關係。
孫副書記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他查過了,小王找的那個自媒體用的是境外伺服器,IP地址追不到國內。就算追到了,也追不到小王頭上,中間隔了幾層代理。他不怕。他在街道幹了二十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鬱蘅一個來了不到兩年的年輕副書記,想在太歲頭上動土?還嫩了點。
沈策這兩天哪裡都沒去。
公司的事交給陸浩和葉卡,電話能處理的電話處理,處理不了的往後推。他從早到晚待在家裡,陪著鬱蘅。她看電視他坐旁邊,她看書他坐旁邊,她發呆他坐旁邊。王阿姨做飯的時候他在廚房幫忙打下手,不是因為他會做飯,是因為他不想讓鬱蘅一個人待在客廳。他怕她一個人待著會胡思亂想,怕她的憂鬱症覆發,怕她像上次那樣失眠、掉頭髮、瘦成一把骨頭。
鬱蘅看著電視上清蘭社群的報道。張書記的臉出現在螢幕上,磕磕巴巴地說“她是個幹事的人”。大媽眼眶紅紅地說“心裡暖和了”。大爺嗓門大大地說“發了福利”。她看完了,靠在沙發上,沉默了幾秒,轉過頭看著沈策。“這是你做的?”
沈策坐在她旁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我泰山大人找的人。他在宣傳部幹了這麼多年,這點人脈還是有的。”
鬱蘅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右頰的梨渦若隱若現。“我爸?”她想了想,又笑了,“他這個人,嘴上不說,背地裡什麼都幹了。”
沈策看著她,忽然說了一句:“他怕你受委屈。”
鬱蘅沒接話。她把臉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身體慢慢放鬆下來,整個人靠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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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鬱蘅躺在沈策懷裡,很快就睡著了。
沈策沒有睡。他低頭看著她——她的睫毛很長。她的臉蛋在月光裡白得像凝脂,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呼吸很輕很勻。她睡著的樣子跟以前一樣好看,但不一樣的是——她的身體不再縮成一團了,不再把自己擠在床沿上,不再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小動物。她靠在他懷裡,整個人舒展開來,手臂搭在他腰上,腿纏著他的腿,像一隻找到了安全窩的貓,放下了所有防備。
沈策看了她很久。他怕她失眠,怕她半夜醒來睜著眼睛到天亮,怕她像上次那樣在衛生間裡偷偷哭。她今天沒有失眠,她睡得很香,睡得像一個沒有心事的人。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他把懷裡的人摟緊了一點,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閉上了眼睛。他的嘴角微微翹著,心中終於鬆弛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