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專訪
沈策行動很快。第二天上午，省電視臺經濟頻道的記者就扛著攝像機進了遇蘅商貿的辦公室。這不是臨時起意——沈策之前就收到過欄目組的邀約，當時覺得時機不成熟，推了。昨天出了事，他連夜給欄目組打了電話。對方聽說他願意接受專訪，求之不得。
錄製安排在遇蘅商貿的展廳裡。背景是產品展示櫃，西班牙火腿、義大利黑醋、法國餅乾、俄羅斯蜂蜜、非洲的各種咖啡品類，雲南小粒咖啡，整整齊齊地排列著，燈光一打，很有質感。沈策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解開一顆釦子。比平時正式，但又不顯得刻板。
主持人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短髮，幹練，笑起來很親和。她坐在沈策對面，開場白介紹了遇蘅商貿的發展歷程——從非洲農產品進口到全球特色食品供應鏈，從線上電商到線下實體店，短短幾年時間，已經成為琴海知名的食品企業。
“沈總，聽說您七年前在非洲創業？”主持人問。
沈策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對。最開始是在剛果金，包了兩個小金礦。那時候條件很艱苦，蚊蟲瘧疾是常事，還要跟當地武裝打交道。做了幾年，攢了一些家底，開始做農產品進口。”他頓了頓，“非洲的咖啡豆、香料、茶葉品質很好，但國內消費者瞭解不多。我想把這些好東西帶回來。”
主持人又問：“您現在公司規模在進一步擴大？”
“是的。我們現在不僅有進口非洲、歐洲、亞洲各地的特色農產品，還在雲南有自己的咖啡園。我們想把國內的精品特色食品也做起來，線上線下同步鋪開。線上線下價格一致，線下店會有禮品贈送。”沈策說到自己熟悉的領域，語氣自然流暢，不像是背書，更像是在講一個正在發生的故事。
主持人翻了一下手卡，忽然笑了：“沈總，有個問題我比較好奇。您這個公司名字——遇蘅商貿，有什麼說法嗎？聽說原來叫金合歡，為什麼改名？”
沈策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金合歡這個名字，是我在非洲的時候起的。當時我跟幾個俄羅斯夥伴一起做安保，他們用的一種迫擊炮叫‘金合歡’，口徑六十毫米，威力大，精準度高。我聽著好聽，就拿來做公司名字了。”
主持人笑了：“原來是個軍事迷。”
沈策也笑了，但很快收了笑容，語氣認真起來。“後來改名遇蘅，是因為我遇見了我現在的妻子。她叫鬱蘅。在琴海市北區某個街道當副書記。”他頓了一下，“遇見她，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演播室裡安靜了一瞬。主持人看著沈策的表情，沒有追問細節，但眼睛裡多了一點溫度。“你們是自由戀愛嗎？”她問。
沈策搖了搖頭：“不是。我們是相親認識的。”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帶著一點自嘲，又帶著一點慶幸。
主持人笑了：“那我很想見見您這位漂亮的妻子。”
沈策也笑了：“有機會會的。”
專訪在省電視臺經濟頻道播出了，安排在非黃金時段，但沈策花錢買了幾個自媒體的推廣。剪輯過的短影片在抖音、微信影片號上傳播，標題取得很講究——《從非洲礦工到食品大亨，他的公司名字藏著一段愛情》。
影片裡，沈策坐在展示櫃前面，背景是琳瑯滿目的進口食品。他說“遇見她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的時候，鏡頭推近了他臉上的表情——不是煽情，是真誠。評論區畫風突變。昨天還在罵“貪汙腐敗”的吃瓜群眾，今天開始替鬱蘅說話了——“人家老公是大老闆，買個手鍊怎麼了”“這男的又帥又有錢還專情，酸了酸了”“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輿論轉向了。不是徹底翻盤，但至少不再是一邊倒的罵聲。沈策不指望所有人都閉嘴，他只需要讓那些“合理懷疑”的人知道——鬱蘅背靠的不是灰色收入，是他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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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劉書記召開了黨工委擴大會議。會議室裡坐滿了人，黨工委委員、各科室負責人，烏泱泱三四十口子。劉書記坐在主位上，保溫杯放在右手邊。他的表情比平時嚴肅，嘴角往下撇著。會議室裡沒人說話，連咳嗽都憋著。
會議第一項議程是食堂改革成果彙報。鬱蘅不在，由分管後勤的常務副主任代講。講了新的承包方、菜品質量提升、經費節約情況。
劉書記聽完，點了點頭，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食堂改革是今年街道的一項民心工程。幹部職工滿意了，幹活才有勁。這是領導班子共同努力的結果。”他沒提鬱蘅的名字，但在座的人都知道是誰幹的。
後面幾項議程過得很快，沒人多說一句廢話。
最後一項，劉書記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兩秒。會議室裡的空氣凝住了。“最後一個事。最近網上發生了一點事，大家都知道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塊砸在桌面上，硬邦邦的。“有人把街道同事戴的首飾拍了照片，發到網上。混淆視聽，惡意抹黑。”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兩下。“這完全是無組織無紀律！你拍人家女同志的手幹啥？你是不是變態？你以為你抹黑的是個人？你是在給我們這個街道集體抹黑！”
劉書記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我不管你是誰。三天之內，你自己站出來，到我這裡來承認錯誤。我給你寬大處理。如果三天之後沒人承認——那就別怪我不客氣。查出來，從嚴處理！”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蓋上蓋子，站起來。“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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