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清算
五一過後，沈策開始著手處理小王的事。剎車失靈的報告早就出來了——不是車的問題，是人為。剎車油管被人動了手腳，用工具擰鬆了介面，剎車油慢慢漏光了才失效。不是當場就漏，是開了一段時間之後才漏，所以鬱蘅在高架上開了好一陣才出事。這種手法，不是臨時起意，是提前計劃好的。
沈策讓人查了那段時間的監控，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小王的一個遠房表弟，在琴海一家汽修店打工。表弟被帶到派出所，很快就承認了。他說是自己看鬱蘅不順眼，故意做的，不承認受人指使。“看鬱蘅不順眼”這種理由，沈策一個字都不信。他跟鬱蘅無冤無仇，哪裡來的“不順眼”？但他沒有當場發作。
沈策約了區紀委的一個熟人吃飯。那人姓方，是區紀委第二紀檢監察室的副主任，跟沈策認識多年，私交不錯。飯局設在西洲知味的小包間裡，沈策帶了陸浩作陪。酒過三巡，沈策把話題引到了小王身上。
“方哥，有個事想請你幫忙。市北區XX街道那個小王，承包食堂的，是孫副書記的外甥女婿。他這幾年在街道吃回扣、搞虛假髮票、還給孫副書記行賄。證據我這邊有一些，但需要你們紀委核實。”
方副主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孫副書記已經進去了，他的事我們正在深挖。小王行賄的事，你讓你那邊的人把材料整理好，我來聯絡街道紀委。你放心，肯定給你辦好。”他頓了頓，“不過這事得按程式走，不能急。”
沈策給他倒滿酒。“不急。該走的程式，一個都不少。”
小王在市北區開了一家小飯館，名叫“王記家常菜”，店面不大，勝在地段不錯，附近有幾個小區和寫字樓，生意還行。沈策讓陸浩以遇蘅食品的名義，在小王飯館對面盤下了一個鋪面，開了一家快餐店，取名“遇蘅小館”。
開業的頭一週，全場八折，菜品比小王那邊豐富，價格比小王那邊便宜，環境比小王那邊乾淨。快餐店門口排起了長隊，小王那邊門可羅雀。陸浩站在收銀臺後面，看著對面小王站在門口抽菸、臉黑得像鍋底的畫面，對店員說了一句：“生意這麼好，明天再加兩個菜。”
小王的日子不好過。生意沒了，後臺倒了，連家裡的日子都不順了。他的妻子是孫副書記的外甥女，本來在街道下面的一個社群當會計，活兒輕、待遇好。孫副書記出事後，社群人事調整，她從會計崗位調到了網格員，天天入戶走訪、採集資訊、調解矛盾，從早忙到晚，一個月下來人瘦了一圈，回家就衝他發脾氣。
“都是你！非要去承包那個食堂！現在好了，我舅進去了，我工作也沒了！”
小王被她吵得心煩，摔了一個杯子。“你怪我？當初你舅讓我包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別包’？現在出事了怪我？”妻子哭了，摔門進了臥室。小王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把剩下的半瓶白酒一口氣喝了大半。
沈策帶著葉卡和陸遠直接找上了小王。那天下午，小王的飯館裡沒有客人，他一個人坐在角落的桌子上剝蒜，面前堆了一小碗蒜瓣。
門被推開了。小王抬起頭，看見沈策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高大的外國女人和一個黑得像碳的男人。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沈策在他對面坐下，葉卡和陸遠站在兩側，像兩尊門神。小王手裡的蒜瓣掉在了桌上，滾了兩圈，停在了桌沿上。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小王，你今天別開店了。有些事，我們得說道說道。”沈策像在跟一個朋友聊天。
小王勉強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沈總，沈總有什麼事？”
“剎車的事。你那個表弟，嘴硬，說是自己看鬱蘅不順眼。你信嗎？”沈策看著他。
小王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青，喉結上下動了一下，眼睛不敢看沈策，盯著桌上那碗蒜瓣。“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沈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不知道？行。那我說點你知道的。食堂回扣，工程回扣，虛假髮票，給孫副書記行賄。這些你都知道吧？”
小王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拿紙巾擦了擦，紙巾溼透了貼在皮膚上，揪下來的時候帶下了幾根眉毛，疼得他咧了咧嘴。
“你快進去了。”沈策的語氣很平，“但是在進去之前，得給你點教訓。”
小王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恐。
葉卡向前邁了一步。她的動作快得像閃電，一拳砸在小王面門上。小王連人帶椅子往後翻倒，後腦勺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還沒來得及喊疼，陸遠已經上前一步，彎腰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起來，又一拳砸在他腹部。小王彎著腰，捂著肚子乾嘔了兩聲，什麼也沒吐出來。
葉卡和陸遠各打了幾拳，收了手。小王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鼻血流了出來，順著人中淌到嘴唇上，他舔了一下，是鹹的。他癱在地上，捂著臉，聲音帶著哭腔：“我要報警，我要報警！”
沈策站起來，低頭看著他。“這點小事就別麻煩警察了。區公安局治安大隊大隊長，跟我是一起光屁股長大的哥們。你報警，他來了，你說他幫誰？”
小王癱在地上，不說話了。他的眼淚流了下來，混著鼻血，糊了一臉。他三十多歲的人了，哭得像個孩子。
沈策蹲下來，看著他，聲音不大：“記住。出來以後，最好離開琴海。不然還讓你進去。我有的是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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