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得何足喜
蘇悅跟林副處長的關係確定得很快。
從認識到確定關係，不到兩個月。林副處長的條件擺在那裡——市直機關的副處長，兩套大房子，一輛寶馬五系，父母是退休副廳級幹部。蘇悅覺得，這就是她要找的人。
她開始頻繁地在朋友圈發照片。高檔餐廳的牛排，副駕駛視角的寶馬方向盤，一束署名“林”的玫瑰。照片裡的她笑得很甜，右頰的酒窩深深的。評論區的祝福一條接一條，她一條一條地回覆，語氣裡帶著那種“我終於找到了對的人”的篤定。
第一次被打是在一個週末。
林副處長約她吃飯，她遲到了十分鐘——路上堵車，她發了訊息說“堵車，晚十分鐘”。到了餐廳，林副處長坐在那裡，臉色陰沈。她笑著說“不好意思，路上太堵了”，他沒說話，把選單推過來，說“你點”。她點了幾個菜，他看了一眼，說“我不吃辣”，她說“那換一個”，換了。吃飯的過程中，他一直沒怎麼說話。她以為是工作太累了，沒多想。
吃完飯，他開車送她回家。車停在她小區樓下，她解開安全帶，說了句“晚安，路上慢點”。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很大，大到她的手腕骨被攥得生疼。她楞了一下，看著他。
“以後別讓我等。”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
蘇悅張了張嘴，想說“堵車我也控制不了”，話還沒出口，他的另一隻手抬起來，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她的臉偏向一邊，耳朵嗡嗡響。她楞住了，不敢相信剛才發生了什麼。
林副處長鬆開她的手腕，恢覆了平靜的表情，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上去吧。明天我給你打電話。”他幫她把車門推開。
蘇悅下了車，站在路燈下，看著那輛寶馬五系駛出小區。她的臉還在疼，手指摸了摸嘴角，沒有血。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上樓，開門，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沒有哭。她只是坐在那裡，抱著膝蓋，想——為什麼會這樣？
之後的幾次，她替他找了很多理由。他工作壓力大，他心情不好，他不是故意的。她不想承認自己選錯了人。承認選錯了，就等於承認自己之前所有的算計都是笑話。
她忍著，但傷痕藏不住。
郝雲飛是在街道走廊裡遇到蘇悅的。
她去組織辦送材料，從樓梯口拐過來，兩個人差點撞上。他側身讓了一下，說“不好意思”，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她的右嘴角有一片青紫，粉底蓋不住，在燈下格外明顯。
“蘇悅，你臉怎麼了？”他問。
蘇悅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嘴角，勉強笑了一下。“沒事，不小心磕的。”她的聲音很輕，語速很快，像是在背一句提前準備好的臺詞。她低下頭，從他身邊走過去，腳步很快，像在逃。
郝雲飛站在原地，看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他張了張嘴，想叫住她，最後沒有叫。他轉回頭，繼續走。
那不是磕的——磕的不會磕在嘴角，磕的不會是一片青紫，磕的不會在顴骨上留下指印。他見過那種傷，在新聞裡，在電視劇裡，在那些被家暴的女人的臉上。
但他沒有追上去。他憑什麼？他不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她的親人，不是她的領導，連朋友都算不上。他只是一個前同事，一個她曾經“利用”過的人。她的路是她自己選的，他有什麼資格去問？
真正的衝突發生在一個傍晚。
琴海六月的天，黑得晚，七點多還亮著。郝雲飛騎車從街道出來，準備去超市買點東西。他拐進一條偏僻的巷子，巷子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路燈昏暗，少有人走。騎到一半的時候，他看見前面路邊停著一輛白色寶馬。車沒熄火，尾燈亮著。他本來沒在意，騎近了，聽見了聲音——不是說話聲，是壓抑的哭聲，和一下一下沈悶的擊打聲。
他放慢了速度，往車裡看了一眼。車窗沒關嚴，留了一道縫。透過那道縫，他看見林副處長坐在駕駛座上，身體側向副駕駛，一隻手抓著一個人的頭髮，另一隻手在扇耳光。蘇悅被按在副駕駛的座椅上，臉偏向一邊，雙手徒勞地擋在臉前，擋不住。林副處長的動作很有節奏，一下，一下，一下，不像是在發洩情緒，更像是在執行一項他認為理所當然的管教。
郝雲飛把電動車停在路邊，走過去，拉了一下車門。
沒鎖。
他開啟車門，一把抓住林副處長揚起的手腕。“夠了。”。
林副處長轉過頭看著他，楞了一下。他認出了這個人——市北區某某街道的那個小副主任，曾經在一次公務活動中接觸過。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暴怒，但很快被壓下去了。他鬆開蘇悅的頭髮，蘇悅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座椅上，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