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麼東西?我教訓自己的女朋友,關你什麼事?”林副處長額頭青筋暴起。
郝雲飛看著他的眼睛,沒有鬆手。“打人是違法的。不管你是誰,不管她是誰。”
林副處長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市北區某某街道的,姓郝,對吧?行。你等著。你個小小的副主任,敢跟我副處鬥。”他抽回手,整了整衣領,恢覆了一貫的從容。他對蘇悅說了一句“下車”。
蘇悅顫抖著推開車門,下了車。她的衣服被扯歪了,嘴角有血,半邊臉腫了起來。
林副處長髮動了車子,寶馬五系無聲地滑了出去,尾燈在巷口閃了一下,消失了。
巷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蘇悅壓抑的抽泣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蘇悅站在那裡,低著頭,肩膀縮著,像一隻被暴風雨淋溼的鳥,抖得厲害。
郝雲飛看著她。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走吧,我送你去醫院。”他轉身走向電動車。
蘇悅沒有動。她站在那裡,雙手攥著衣角,指節泛白。“郝哥……”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你不該管我的。他會報覆你的。他是副處長,你……”
“上車。”郝雲飛打斷了她,語氣不重,但不容商量。
蘇悅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不是強撐的平靜,是真的不在乎。她走過去,爬上了電動車的後座。她的手不知道該放哪裡,猶豫了一下,輕輕抓住了他腰側的衣服。
郝雲飛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沒有說話,發動了車子。
電動車在琴海初夏的夜晚裡穿行,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頭頂掠過,橘黃色的光打在兩個人身上,忽明忽暗。蘇悅靠在郝雲飛的後背上,感覺到他後背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襯衫傳過來。她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風把眼淚吹乾了,又流下來,又吹乾了。
電動車停在區人民醫院門口。郝雲飛扶著蘇悅進了急診,掛了號,等了半個小時。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看了看蘇悅臉上的傷,又看了看她的手臂和肩膀,開了單子,讓去拍片。拍片回來,沒有骨折,但軟組織挫傷,嘴角需要縫兩針。
蘇悅躺在急診手術檯上,醫生給她打了麻藥,縫了針。郝雲飛站在走廊裡,靠著牆,手插在褲兜裡,低著頭。他在想一個問題——我為什麼要管?
他對她的那點好感,在她利用他的時候就已經磨沒了。不是因為她是蘇悅,是因為她是個人。一個人在他面前被打,他做不到假裝沒看見。
這不是高尚,是底線。
蘇悅從急診室出來的時候,嘴角貼著一塊紗布,臉上的淤青更明顯了——不是粉底蓋得住的程度,是那種一眼就看得出的、觸目驚心的青紫。她站在郝雲飛面前,低著頭,像做錯了事的孩子。
“郝哥,你得罪了林副處長,以後仕途可能走不動了。他那人,心眼小,肯定會報覆你的。你可能就止步在副科了。”
郝雲飛看著她,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本就是農民出身。得何足喜,失何足憂。”
蘇悅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臉。他的表情很平靜,是真的不在乎。她的眼眶忽然紅了。她一直以為自己看人很準——誰有用,誰沒用,誰值得交往,誰不值得。她以為郝雲飛是那種“不值得”的人,沒背景,沒關係,沒錢,沒前途。但在這個她被打得滿臉是傷的夜晚,送她來醫院、替她掛號、等在走廊裡的那個人,是郝雲飛。
“郝哥。”她的聲音有點抖,“對不起。”
郝雲飛看著她,沒有說“沒關係”。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替她承受這三個字。
“回去早點休息。藥記得吃。”
他騎上電動車,發動了車子。
蘇悅站在醫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她沒有說“謝謝你”,因為她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電動車尾燈在夜色中一閃一閃的,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路的盡頭。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