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賠償
蘇悅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她開門的聲音很輕，但還是驚醒了蘇母。
蘇母披著外套從主臥出來，看見女兒臉上的紗布和淤青，整個人定在了走廊裡。她走過來，伸出手想摸女兒的臉，又縮了回去，怕弄疼她。手指停在半空中，抖得厲害。
“誰打的？”蘇母的聲音壓得很低。
蘇悅低下頭，沒有說話。蘇父也從臥室出來了，站在蘇母身後，看了一眼女兒的臉，臉色沈了下來。他沒有問“誰打的”，直接說了一句：“報警了嗎？”
蘇悅搖了搖頭。蘇父拿起手機就要撥號，蘇悅按住了他的手。“爸，別報。”蘇父看著她，等她說。“是林副處長。”蘇悅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市直機關的那個。”
蘇父的手機從手裡滑落，掉在地板上，啪的一聲。他撿起來，攥在手裡，手指捏得哢哢響。“那個來咱家吃過飯、一口一個叔叔阿姨叫得親熱的那個？”蘇悅點了點頭。蘇父轉身進了臥室，換了衣服出來，對蘇母說了一句“帶她去醫院驗傷”。蘇母點頭。
蘇父又拿起手機，這次沒有撥報警電話，而是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電話響了幾聲，接了。蘇父的聲音很低：“老趙，有個事問你。市直機關那個姓林的副處長，你認識嗎？”
蘇母帶蘇悅去了醫院。驗傷，拍照，開證明。醫生在病歷上寫了一行字——“面部多處軟組織挫傷，嘴角裂傷，縫兩針”。傷情鑑定出來了，輕微傷。蘇母拿著那份鑑定書，站在醫院走廊裡，看了好幾遍，把紙摺好，放進了包裡。
蘇父那邊也摸清了底細。林副處長有精神疾病，雙相情感障礙，常年服用精神藥物維持。有時候忘了吃藥就會發作，情緒失控，暴躁易怒，有暴力傾向。前妻就是被打跑的。前妻走的時候，分了一套房子和一半存款，帶走了孩子。林副處長父母家底厚，不在乎。
蘇父掛了電話，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蘇母從醫院回來，把鑑定書放在茶几上。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蘇母先開口了：“那還了得？我養了二十幾年的閨女，不是給人打的。”蘇父點了點頭。蘇母又說：“那個林副處長，來咱家的時候還跟個好人似的。一口一個阿姨，笑呵呵的。原來為人如此惡劣。這事不能算完。”蘇父又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這丫頭，如此糊塗。”蘇母轉向蘇悅，語氣裡有心疼，也有責備，“你受了多少次打？怎麼不早說？”蘇悅低著頭，沒有說話。她能說什麼？說自己選錯了人？說自己不想承認？說她自己都不好意思開口？什麼都說不出。
蘇父蘇母沒有報警，也沒有去林副處長單位鬧。他們是機關裡待了大半輩子的人，知道這種事鬧大了，對誰都沒有好處。報了警，林副處長被拘留，單位知道，組織知道，以後蘇悅在體制內的名聲也不好聽。他們不想把事做絕，但也不想就這麼算了。
蘇父透過關係，約了林副處長單位的一個領導喝茶。沒有提蘇悅的名字，只是“聽說”單位裡有個姓林的副處長，作風不太檢點。對方是老機關，話聽三分就明白了，說“知道了，我會注意”。這是鋪墊。真正的交鋒，是蘇父蘇母直接去了林副處長的單位。他們沒有提前打電話，直接到了辦公樓門口，讓前臺通報。林副處長聽說蘇悅的父母來了，臉色當場就變了。他快步從樓上下來，把蘇父蘇母請進了一間小會議室，關上了門。
蘇母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林副處長。林副處長站在對面，臉上的表情從慌亂變成了鎮定。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想點，蘇父說了一句“這裡不讓抽菸”，他訕訕地收起來了。“叔叔，阿姨，這事是我不好。那天我喝了點酒，情緒沒控制住。”。
蘇母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打她不是一次了吧？她嘴角那片青紫，不是一天能打出來的。”
林副處長的笑容僵在臉上。蘇父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推到林副處長面前。輕微傷鑑定書，白紙黑字，蓋著醫院的公章。林副處長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徹底垮了。他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握在一起。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
“你們想怎麼辦？”他的聲音低了下來，沒有了之前的從容。
蘇父看著他，語氣很平：“不報警。不鬧到單位。你賠償。解除關係。”
林副處長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他以為蘇家會鬧，會告到單位，會讓他身敗名裂。他沒想到蘇家會這麼“懂事”。他點了點頭，說了兩個字：“多少？”
最後談定的數字是十萬。十萬塊，買斷蘇悅臉上那些淤青和嘴角那道疤，買斷林副處長未來的清白。
林副處長立馬就把錢轉了過來。蘇父收到銀行簡訊，看了蘇母一眼，蘇母點了點頭。兩個人從辦公樓裡出來，上了車。蘇父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回到家，蘇母把十萬塊錢轉給了蘇悅。蘇悅看著手機上的到賬提醒，沒有點開。“媽，這錢我不要。”
“拿著。”蘇母的語氣不容商量，“這是你的賠償。”
蘇悅沒有再說。她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事情結束了。林副處長的名字從她的通訊錄裡消失了。但她知道，有些東西不會消失——嘴角那道疤，縫了兩針，拆線後會留下淡淡的痕跡，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永遠在那裡。每次照鏡子都會看到，每次看到都會想起。想起自己有多蠢。
蘇悅在家裡休息了幾天，臉上的淤青慢慢消了，嘴角的線也拆了。她對著鏡子看了看，疤很淡，像一道淺色的月牙。她用手指摸了摸，不疼了。
吃飯的時候，蘇母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蘇悅低著頭吃了幾口，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媽，這次的事，我算是看清了。條件好的人，不一定對你好。”
蘇母看著她，沒接話。蘇父也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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