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話。”沈策打斷了她。他的聲音有點啞。
鬱蘅閉嘴了。她把手覆在他握著檔把的手背上,他的手涼得不像話。她沒有鬆開,就那麼握著,直到車子停在急診樓門口。
急診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姓劉,說話很快。她問了症狀,開了B超和抽血。沈策去繳費,回來的時候鬱蘅已經在B超室了。他站在走廊裡,手裡攥著一沓單據,靠著牆,低著頭。
他想起上次站在這條走廊裡,是金合歡手術。那次他不怕,因為那個人不是鬱蘅。這次他怕了。
B超結果出來了。抽血結果也出來了。劉醫生拿著報告單看了兩遍,抬起頭,看著鬱蘅和沈策,表情微妙——不是嚴肅,也不是輕鬆,是一種“你們這兩個糊塗蛋”的哭笑不得。
“懷孕了。”劉醫生說,“六週左右。胎心胎芽都有了,挺好。”
鬱蘅楞住了。沈策也楞住了。
“出血可能是著床期反應,也可能是孕早期激素波動引起的少量出血。不嚴重,觀察一下就行。”劉醫生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年輕人,懷孕前三個月不要同房。你們這個,太不注意了。”
沈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他低下頭看著鬱蘅,鬱蘅也看著他。兩個人的表情從驚恐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驚喜,從驚喜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覆雜、柔軟、像一團被揉皺了的紙,慢慢展開,還是皺的,但能看出原來的形狀了。
沈策蹲下來,握著鬱蘅的手,把臉埋在她的掌心裡。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哭,是鬆了一口氣。鬱蘅感覺到他的掌心溼熱,是汗,也許還有別的什麼。
“嚇死我了。”沈策的聲音悶在她掌心裡。
鬱蘅笑了,右頰的梨渦深深的。“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
沈策抬起頭看著她,眼睛紅紅的。“我怕這個。”
訊息傳得很快。沈國棟、陳若寧、鬱為民、季嵐,第二天早上全來了。四個人擠在病房裡——鬱蘅其實不需要住院,但沈策堅持讓她住一晚觀察。
沈國棟站在病床腳頭,雙手背在身後,看著鬱蘅,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好”。鬱為民站在旁邊,嘴角壓不住,但什麼都沒說。季嵐坐在床邊,握著鬱蘅的手,眼圈紅了。
陳若寧沒坐。她站在床尾,轉過身看著沈策,二話沒說,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聲音清脆,“啪”的一聲,在病房裡迴盪。沈策被打得肩膀一歪,沒躲。
“你怎麼這麼粗心?媳婦懷孕了都不知道?”陳若寧的聲音不大,但氣勢足。
沈策揉著肩膀,沒敢吭聲。
季嵐也轉過頭看著鬱蘅,語氣裡有心疼也有數落:“你多大的人了?一點感覺都沒有嗎?例假多久沒來了?你都不記?”鬱蘅的臉從脖子紅到了耳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我以為是最近太累了,不太規律……”
沈策站在旁邊,臉也紅了。兩個人在四個長輩的目光下,像兩個被老師抓到早戀的高中生。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醫生進來查房,看了檢查結果,說了句“一切正常,胎兒沒有損傷”。她看了一眼沈策和鬱蘅,又看了一眼滿屋子的長輩,清了清嗓子,語氣嚴肅:“懷孕前三個月不要同房。注意休息,避免劇烈運動。下週來建檔,定期產檢。”沈策點頭如搗蒜。
四個長輩走了以後,病房裡安靜下來。鬱蘅靠在枕頭上,手放在小腹上,看著天花板。沈策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沈策。”
“嗯。”
“你說,是男孩還是女孩?”
沈策想了想。“都好。”
鬱蘅笑了。“你這個人,什麼都‘都好’。”
沈策握著她的手。“真的都好。只要是你生的。”鬱蘅看著他的側臉,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眉眼很溫柔。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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