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新起點
一週後，郝雲飛去區委辦公室報到。
區委辦公樓在市北區行政中心七樓。
郝雲飛穿了件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繫了領帶。皮鞋是新的，昨天剛買的，走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裡面裝著調動手續和幾張空白表格。他走到區委辦主任辦公室門口，敲了三下門。
區委辦主任姓孫，五十出頭，戴著銀框眼鏡。他上下打量了郝雲飛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過了。“宋書記在等你，跟我來。”
宋書記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是深棕色的。孫主任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進來”。推開門，宋書記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檔案。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衫，頭髮花白但濃密。他抬起頭看見郝雲飛，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郝雲飛坐下來，腰背挺得筆直。宋書記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著郝雲飛。“你的文章我看了，寫得不錯。有想法，有深度，文筆也好。基層能寫出這種水平的不多。”他頓了一下，“但秘書和寫文章不是一回事。秘書要有政治敏銳性，要吃得苦，要耐得住寂寞。你準備好了嗎？”
郝雲飛看著宋書記的眼睛。“準備好了。”
宋書記點了點頭，對孫主任說：“你帶他去秘書科熟悉一下。”郝雲飛站起來，鞠了一躬，跟著孫主任出了辦公室。
孫主任領著郝雲飛到了秘書科。秘書科在走廊另一頭，一間大辦公室，擺了五張桌子。牆上貼著“嚴謹、細緻、高效、保密”八個字。科裡一共五個人，一個正科級科長姓鄭，四十出頭，圓臉，笑起來很和氣。其餘四個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清一色的男青年，穿著白襯衫、深色西褲，坐得端端正正。
孫主任拍了拍手，把幾個人的目光吸引過來。“這是郝雲飛，xx街道辦常務副主任調過來的，任秘書科副科長。大家歡迎。”
幾個人站起來鼓掌。掌聲不算熱烈。郝雲飛鞠了一躬，說了句“以後請多關照”。鄭科長握了握他的手，說了句“歡迎”。四個年輕人輪流跟他握手，各自報了名字和分管的領域。一個管綜合文字，一個管資訊報送，一個管會議紀要，一個管領導日程。郝雲飛聽著，努力把名字和分管領域對上號。
孫主任勉勵了幾句：“秘書科是區委的中樞，責任重大，大家要團結協作。”然後轉向郝雲飛：“以後宋書記的材料就交給你了。你的調動手續我會找人去辦，你先安心工作。”
秘書科的辦公環境跟街道不一樣。街道的黨政辦，大家偶爾聊幾句，說說笑笑。區委的秘書科，大家說話不多，從不閒聊。交接工作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偶爾有人接電話，聲音也壓著，說了幾句就掛。辦公室很安靜，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不該聽的不聽。這是這裡的規矩。
郝雲飛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是一臺新電腦，旁邊放著一摞空白稿紙和一盒黑色水筆。他開啟電腦，登入內部系統，開始翻看過去三個月宋書記講話稿的存檔。一篇一篇地看，用筆在稿紙上記下宋書記常用的措辭、偏好的句式、習慣的論證邏輯。他看了整整一個下午，稿紙記了五六頁。
快下班的時候，郝雲飛拿出手機，給蘇悅發了條訊息：“現在很忙，週末有空再聚。”過了一會兒，蘇悅回了一個“OK”，後面跟了一個笑臉。他看著那個笑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把手機揣進口袋，繼續看檔案。窗外的天快黑了，辦公室裡的燈亮著，照著五張桌子、五個埋頭工作的人。沒有人說話，只有鍵盤的敲擊聲和紙張翻動的聲音。
週末，郝雲飛帶蘇悅去看了他的房子。八十五平，兩室一廳，在城陽區，離區委開車四十分鐘。房子已經裝修好了，簡單，但乾淨。客廳刷了白色的牆，鋪了淺灰色的地板。臥室的衣櫃是白色的，床還沒買。
蘇悅站在客廳中間，轉了一圈，說了一句：“確實不太大。”她頓了頓，“但夠了。”
郝雲飛站在她旁邊，手插在褲兜裡，看著窗外的天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帶她來看房子，也許是覺得既然確定了關係，就該讓她看看。
她沒有嫌棄。她現在不在乎房子大小了。郝雲飛現在是區委書記的秘書，前途大好。現在困難些，以後不會差。她的父母也會幫襯，生活上不會有困難。
“下週吧，我領你去見我爸媽。”蘇悅轉過頭看著他，“他們很早就想感謝你。上次的事，一直沒機會。”
郝雲飛想了想，說了句“好”。
周晴最近被周吉安逼著相親。
第一個相親物件是朋友介紹的，富二代，家裡做酒店，開保時捷，穿著花哨，手上好幾個戒指。第一次見面就問她“你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婚後打算生幾個孩子”。周晴全程保持微笑，吃了頓飯，各自回家。她給鬱蘅發訊息：“開口問我準備生幾個孩子，這是準備拿我當生育機器吧。”鬱蘅回了三個字：“別去了。”周晴說：“不去不行，我爸安排的。”鬱蘅沒再回。
第二個相親物件是海歸，投行精英，說話中英文夾雜，三句話不離“我在華爾街的時候”。周晴禮貌地吃完一頓飯，回家後對著鏡子看了很久，說了一句：“我周晴什麼時候淪落到這個地步了？”她不是在否定那些人，是在否定“相親”這件事。她周晴從來不需要相親。以前追她的人排著隊，從西洲知味門口能排到街尾。現在她快三十了，追她的人少了，周吉安急了，開始替她安排相親。她去了，不是因為想去，是因為不想跟周吉安吵。
有一天晚上，周晴一個人在西洲知味收拾打烊。服務員走了，廚師走了，領班走了。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餐廳裡，看著那些桌椅、燈光、牆上的老照片。西洲知味開業五年了，牆上的照片記錄著這五年裡的人和事——鬱蘅結婚那天在這拍的合影，沈策請她吃螃蟹時被她偷拍的側臉，程金明穿著白襯衫站在收銀臺後面、笑著跟客人打招呼的樣子。
那張照片是開業那天拍的。程金明站在收銀臺後面，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胸口的工牌還沒掛正。他衝著鏡頭的方向笑，笑得有點緊張，嘴角微微抿著。她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她想起一個細節——開業那天她忙得腳不沾地，程金明從早上一直站到晚上，站了十幾個小時，腿都腫了。第二天他瘸著腿來上班，她問他“腿怎麼了”，他說“沒事，昨天站多了”。她沒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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