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規矩
第二天早晨,天還沒完全亮透。窗簾透進來一層灰藍色的光,落在床尾的羽絨被上。金合歡醒了,但沒有動。陳景明還在睡,呼吸很沈,一隻手搭在她腰上,沒有收緊,只是搭著,像是睡著之後也沒有完全鬆開。她側躺著,看著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心裡很安靜。沒有昨天的那種掙扎,沒有那種“我怎麼會又讓他得逞”的自厭。
陳景明醒的時候,她已經在客廳了。穿著昨晚那件皺了的毛衣,正在窗臺邊給綠蘿澆水。
陳景明從臥室走出來,穿著睡褲,上衣還沒穿,頭髮亂著,站在客廳中間看著她的背影。她穿著那件舊毛衣,袖子有點長,蓋住了半截手背。“早。”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金合歡把水壺放回窗臺上:“桌上有粥,涼了,你自己熱一下。”陳景明走過去,看到桌上有一碗小米粥,旁邊放著一碟鹹菜和一個煮雞蛋。粥已經涼了,碗壁摸上去沒有溫度。他端著粥碗去了廚房,開了火,把粥倒進鍋裡。
他站在灶臺前,看著鍋裡的小米粥慢慢冒泡。
金合歡正在疊昨晚掉在地上的衣服,手下沒停,沒有抬頭,“你要想要我了,你就過來。”她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不想被人呼來喝去。”
金合歡把疊好的衣服放在沙發扶手上,站直了,“你要想見面,就過來。我不會去你那邊。”
陳景明站在灶臺前沒有說話,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撲在他的臉上。金合歡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背對著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在想事情。
那天下午陳景明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帶著兩輛小推車——一輛他自己的衣物鞋襪,都是高定的,裝在防塵袋裡掛得整整齊齊;另一輛是女裝、名牌包、首飾盒,盒子摞得整整齊齊。後面跟了兩個搬運工,他在後面指揮他們把東西放好。工作人員走後,他站在客廳中間,像是已經決定好了,不是來徵求她意見的。“我就住在你這裡吧。來來回回的,怪麻煩的。”他看了看她,“我要是來一次就是為了跟你睡覺,那也沒什麼意思。”他走到她面前,“我就想在這兒待著。”他看了看窗臺上的綠蘿、茶几上的書、廚房裡還沒洗的鍋。“這兒挺好的。”
他沒有走。那天晚上,金合歡下班回來,看見沙發上多了一條疊好的毯子,茶几上多了一個菸灰缸,衛生間裡多了兩套洗漱用品。他的牙刷放在她的旁邊,藍色的,跟她的粉色並排。她站在衛生間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把它們挪開。
日子慢慢過起來了。金合歡每天下班回來做飯,陳景明坐在餐桌前等。她做飯的時候,他就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切菜、炒菜、盛盤,偶爾想幫忙,被她一句“你擋著光了”打發回去,他也不惱。
後來她下班早了一些,他下班也早了一些。他有時也自己下廚,手藝談不上好,但她吃完之後把碗筷收了,他攥著手機想了半天,也沒有再問出口。
有一天早晨她站在鏡子前給自己扎頭髮,他從後面走過來,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他看著鏡子裡兩個人挨在一起的輪廓。“我們去領證吧。”
金合歡的手沒有停,她把頭髮紮好,放下手,看著鏡子裡那雙眼睛。“再等等吧。”。
陳景明沒有追問。他鬆開她,轉身去拿外套。金合歡伸手把他外套的領口翻下來——又翹起來了。他大概這輩子都學不會自己翻衣領。她理平整,拍了拍他的胸口:“走吧,上班別遲到。”。
金合歡站在玄關,看著他彎腰換鞋的背影。
早上六點半,鬱蘅的鬧鐘響了。她伸手按掉,坐起來,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睡的沈策,掀開被子下了床。她先去衛生間洗漱,然後去隔壁房間叫小念珩起床。門推開的時候,小念珩已經醒了,坐在小床上,手裡攥著一條小毯子的角,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神還帶著沒完全清醒的迷瞪。他看見鬱蘅走進來,眼睛亮了一下。“媽媽。”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軟的。
“起床了。今天星期三,要上幼兒園。”鬱蘅走過去,彎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小念珩仰起頭,伸了個懶腰。鬱蘅從衣櫃裡拿出一件淺藍色的長袖T恤和一條深灰色的褲子,放在床邊。“自己穿。”
小念珩低頭看了看衣服,又抬頭看了看她,嘴巴開始往下撇。“媽媽幫我穿。”他的語氣帶著撒嬌的意味,尾音拖得長長的。他三歲了,已經學會了用語氣控制大人的情緒。
“自己穿。媽媽上週教過你了,解釦子、穿褲子,你都學過了。”鬱蘅的語氣不重,但也沒有商量的餘地。她站在床邊看著他,目光平視,沒有催促,也沒有讓步。
小念珩看著她,足足僵持了五秒鐘,見她沒有要過來幫忙的意思,慢吞吞地拿起了T恤。他先把頭鑽進去,胳膊找了半天才伸進袖管裡,穿反了,領口勒著下巴。他看著鬱蘅,想讓她幫忙翻過來,她沒動。他只好自己扯下來,重新穿了一遍。這一次穿對了,歪歪扭扭的,但穿上了。然後是褲子,他坐在床邊,兩隻腳蹬進褲管,站起來往上提,提了一半卡在屁股上,使勁拽了兩下,終於拉上去了。鬱蘅蹲下來,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口。沒有誇他,只是說了一句“好了,去刷牙”。
小念珩從床上滑下來,趿拉著拖鞋去了衛生間。鬱蘅跟在他後面,把擠好牙膏的牙刷遞給他。他接過去,塞進嘴裡開始刷。鬱蘅站在門口,靠著門框看著他。他刷得很認真,但動作不太協調,泡沫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衣襟上。她沒有幫他擦,等他刷完了,才遞過去一條毛巾。
“把臉擦乾淨。”
他接過去,胡亂抹了兩下。毛巾上有牙膏沫的痕跡。
“重擦。”鬱蘅說。他看了她一眼,用力又擦了兩下,這次乾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