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麗絲沉默聽著老教授憤慨地怒斥,握著筆的手在某一刻突然用力向下,一支羽毛筆就這麼毀掉了。
她靜靜看著皮紙上的那塊不和諧的墨漬,從腰間取下隨身攜帶的小刀,一點點把那些墨跡刮乾淨。
“也許我們還要感謝他想要這點‘好名聲’。”
她重新挑出一支葦管筆,用小刀將筆尖的粗細調整好,這才繼續下筆:“按照呂得城目前的情況看,呂得大主教估計已經顧不上這邊的事,不太可能能立刻任命一位神父到科冬……瓦倫執事的身體還沒養好,另外的那位輔祭也不太能管事。如果失去鎮民們的支援,光憑修女院支援的物資他們很有可能連春天都看不到。”
“是啊,是啊!最後我們還要感謝他!”
幽靈憤憤在半空轉了好幾圈,丟下一句“我去看看那個偽君子到底有沒有做到他的承諾”,便飛快竄出了窗戶。
藏書室內再次陷入安靜,連筆尖摩擦紙張發出的“沙沙”聲都停滯了片刻。
菲麗絲在桌旁呆坐半晌,從旁邊抽出一張麻紙,一點點將最近發生的大事寫到紙面上。
其實除了科冬鎮發生的慘案,這個月外界也發生了不少大新聞。
比如,一件本該是每個羅蘭人都會關心的事——經過羅蘭與馬黎幾個月的扯皮,羅蘭王d丹二世的最終贖金終於被敲定下來了。
400萬金幣。
只要交出400萬金幣,羅蘭的國王就能毫髮無損地回到自己的國家。
當然,馬黎人也知道這個天文數字羅蘭王室現在根本拿不出來,所以他們還相當聰明地搞了個“分期還款”。
羅蘭人只需要先交出60萬金幣的“定金”,他們的國王d丹二世就能安全回國,之後的欠款可以每年分期還清。
比起400萬金,60萬金幣確實現實了不少……但誰都不會想到,如今羅蘭的首都已經被呂得市民控制。
籌集贖金、哪怕只是籌集全款七分之一的“定金”,對現在的羅蘭王太子也是天方夜譚。
他已經被架空了,被商人們、被整個首都中憤怒的公民控制在掌心,連為應召而來的軍隊開啟大門都做不到,更不要說提供軍餉。
那他下令讓那些軍隊“就地取材”,似乎也不是那麼難理解……
噠——
葦管筆的筆尖重重磕在紙面上,濺出的墨水星星點點灑在四周。
“…………”
“您為什麼,要教給我這些呢?”
菲麗絲看著自己在麻紙上寫下的段落,不由露出一個苦笑:“能看清卻無法改變……難道不是隻會帶來更多痛苦嗎……”
橘黃的燭火隨著從窗縫吹入的風晃動著,連帶著麻紙上的文字似乎都活了過來,拼湊成一封熟悉的書信。
菲麗絲靜靜盯著那些文字看了許久,最後捏住它的一角,將其放到燭火上。
她看著麻紙一點點化為灰燼,收拾好桌面,重新取出那張沒寫完的皮紙,按照老修女說過的,在每寫下一句話前先在心中默唸三次後再下筆。
一筆一畫,把記錄下的每句話維持在一位修女該瞭解的範圍內,每個單詞也要維持在一位修女該使用的範圍內。
一切都是為了安寧,一切都是為了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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