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在門外稍等片刻,等到無可奈何的伯爵閣下再次起身走出房間時才走上前。
看著年輕的伯爵閣下再次不自覺摸起下巴,一副不自在的模樣,卡爾立刻明白這位大概又因為開始蓄鬚感到彆扭。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為了增加威信,借用一下這張與前任尼託伯爵相似的臉是有必要的,至少在站穩腳跟前是有必要的……
不過卡爾也沒有針對此事繼續勸說什麼,只上前例行彙報今天手下人上報的情況。
“……今天有人在打掃房間時看到開啟的窗戶外撒了不少麵包渣……我去問了之前照顧朱尼厄斯少爺的彼得,他說朱尼厄斯少爺原來就有這樣的習慣,喜歡在自己的窗前撒些東西吸引周圍的鳥雀來啄食……”卡爾總管壓低聲音說道,“邁克爾醫生說這是個好現象,說明他正在慢慢恢復原本的習慣。也許這樣安靜的環境能讓扼住他喉嚨的惡魔更快離開。”
聞言,蘭斯顯然非常驚喜,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什麼皺起眉。
“可他總不能一直一個人待在房間裡……”
年輕的伯爵閣下苦惱地捏了捏痠痛的眉心,轉而道:“他之前的貼身男僕傷養好了嗎?”
“彼得傷到了手,就算養好估計也不能繼續做貼身照顧人的工作了。”卡爾說道,“如果您想要為朱尼厄斯少爺安排一位貼身男僕照顧他的起居,主樓內應該有不少人能夠勝任。”
“照顧是其次,主要是我之前聽澤門爵士提起恩裡克修士說過的一個建議。”
蘭斯嘆息道:“朱尼以前就很喜歡聽人講故事,要是能找個人在他身邊多說說他感興趣的故事,說不定就能讓他再次開口說話……”
卡爾總管:“這件事我之前聽蓋伊說起過,他也試著在僕人中找合適的人選,但因為恩裡克修士的要求有些高,一直沒能找到。”
“這還有什麼特別的要求嗎?”蘭斯有些詫異,“不是能說話就行了?”
“恩裡克修士的意思是,給朱尼厄斯少爺講的故事不能太有刺激性,最好是講他指定的寓言故事集。”卡爾總管露出無奈的表情,“可您也知道,僕人中找不到幾個識字的,就算有識字的也沒到能朗讀故事的程度。如果沒有文稿光靠背,一天能背下兩三個都算不錯了,多了也記不住。”
蘭斯:“一天能講兩三個也行啊。主要是找個人多在朱尼身邊說說話,就算是說些日常發生的事都可以,別讓他這麼寂寞……”
得到他的明確准許,卡爾總算沒有繼續推脫,表示稍後就安排下去找個合適的人。
蘭斯聽著他的回答,眼睛卻始終看著身後緊閉的房門,再次控制不住地嘆出一口氣。
其實在回城堡的途中他都計劃好了,回來後如果堂弟的狀態好一些,他就將人一直帶在自己身邊。
有他親眼看著,總不會讓朱尼受什麼委屈……可計劃趕不上變化,誰能想到自己一回來,那個消失了半年多的“黑球”也跟著再次出現了呢?
儘管朱尼應該看不到,可蘭斯本能地不想帶著這麼一身的“髒東西”靠近本就被診斷患有“惡魔扼喉”的堂弟。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雖然現在“那東西”變得比以前小了,行為上卻要比過去更過分。
過去它只會分出一隻“手”放在自己身上,現在至少有二十隻“黑手”掛在他身上,不分晝夜地在耳邊發出讓人煩躁的囈語。
蘭斯花了足足三天時間才重新接受這一切,感到麻木的同時也逐漸陷入一種更深層的絕望。
現在他比過去的任何時候都不能離開這座城堡。
為了朱尼厄斯,為了已經去世的叔父和叔母,在朱尼厄斯長大前他都必須留在這裡……如果朱尼的病一直不好,他可能一輩子都要被困在這座城堡裡,忍受這個怪物的糾纏……
感受到有些情緒再次冒頭,蘭斯不得不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其壓下,轉而看向身側的城堡總管:“關於人選……也許您可以看看喬戈那孩子是否適合。”
卡爾:“您是說‘霍博特的喬戈’?那名護林官副手的兒子?”
蘭斯點點頭,試圖用說話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在審判上的表現非常好。即使很悲傷,但還是把全家遇害的過程說得非常清楚……我記得他現在也才十三歲,他的家人都死了,拿著那麼多賠償金回去難免會被有心人盯上。您可以先派人去問問他願不願意留下來,就算不願意在城堡裡工作,也可以讓他留在尼託海姆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