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雖然她沒真的指望自己的身份能瞞一輩子,可她也確實沒想到,偏偏是在她原以為最不會暴露的現在暴露了。
之前她還有過一點點慶幸,想著原本尼託海姆的商人們就很少去羅蘭,而現在外面都在鬧瘟疫,商人們更不會往遠的地方跑,那卡爾總管再想透過商隊的人獲知羅蘭那邊的訊息也至少要等到瘟疫過去之後。
誰能想到明明是在交通不便的中世紀,明明尼託也算是身處內陸,卻還有人能跑到遠在大陸最西邊的瓦藍呢?
作為曾經代表瓦藍女伯爵去瓦藍各個城市簽署過補充協議的菲麗絲也很清楚,布吉亞作為瓦藍伯國內最重要的港口城市,甘達的商人去那裡走動也很正常。
而瓦藍和波拉薩卡又都是瑪利亞夫人的領地,瓦藍的商人去波拉薩卡也很正常……只是這一連串的巧合,碰到一起,讓她都不得不相信這就是所謂的“命運”。
“他們真的都知道了……”
原本因聽到“馬黎人被冰雹砸到撤退”而感到欣喜的冉娜,在聽到後面的訊息後,頓時又為自己的好友擔心起來:“那……那現在要怎麼辦?”
“當然是裝傻啊!”剛從外面回來的哈特大咧咧道,“反正又沒有實打實的證據,咬死不認就完了?就現在外面這個情況,我就不信他們真能專門派人把菲麗絲女士送到羅蘭!”
“……但我看,那位伯爵閣下好像對這件事並沒有太大反應,說出的話也比較偏向你……”
冉娜看向已經陷入沉思的好友,小聲道:“也許把事情說清楚,他不會介意這些……”
“您也太天真了,我的小姐!”哈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菲麗絲女士可是親手殺過一個貴族啊,還有那麼高的賞金!真說出來不就是用自己的命餵飽別人的錢袋嗎?”
冉娜張張嘴,似是想說什麼,卻又因為無法反駁閉上了嘴,低頭不再吭聲。
“…………”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冉娜。」
沉寂的氛圍持續片刻,菲麗絲突然將語言轉換成羅蘭語,笑著看向飄在半空的少女:「你的建議對我很重要,而且我們之間沒什麼不能說的話。」
話音落下,她明顯看到冉娜愣了一下,下一秒,便像是要哭出來般撲到她懷裡。
「我、我只是不想看著你一直待在這座塔樓裡……像伊莎貝爾修女那樣,一輩子都被限制在這麼一個狹小的房間裡……」她用顫抖的聲音小聲道,「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很危險,我知道哈特先生說的才是對的……但我也好想跟你一起出去,走到田野裡,將教授告訴我的、那些花的名字告訴你……我們……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出去了……」
菲麗絲看著那近在眼前的透明肩膀,伸出手,虛空輕拍著那不停顫動的後背。
仰起頭,她的視線跟著落到不遠處的窗戶上。
一束陽光透過窗戶落到椅子上,金燦燦如一條利劍,將冷色的房間分成兩半。
透過那束光,她似乎看到椅子上坐著一個佝僂消瘦的人影。
是伊莎貝爾修女……或許,也是未來的自己。
她想成為下一個伊莎貝爾修女,以她那樣的形式度過下半生嗎?
儘管那也是讓她尊敬的老師,可一旦問題被提出,答案几乎是瞬間復現在腦海裡。
——從前她就不想,現在當然也不想。
但要踏出這座塔樓,那就勢必要承擔與之相等的風險。
也許那會讓她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失去這份難得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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