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確實需要詳細查證一下。稍後我會去找商會的人商量,讓他們往西走的時候多留意相關的訊息。”聽領主說完,卡爾總管當即頷首表示認可,並補充道,“您如果實在擔心,可以在回信時重申您對這場聯姻的重視,或者之後經常寫信問候。”
只要他表現得對這場聯姻足夠重視,那除非是威登堡想直接毀約,即使有人在旁邊煽風點火,想來威登堡侯爵也不會太虧待這個會給自己帶來足夠利益的女兒。
蘭斯聽懂了城堡總管的言外之意,卻更覺得這件事荒謬到有些可笑了。
連狼都會因憐憫撫育陌生的嬰孩,一個人卻連疼愛親生骨肉都需要用利益做理由……很難想象這樣一個人的胸腔裡,也跳動著一顆與旁人無異的心臟。
不過這樣的人確實也比較好理解。只要尼託對他還有價值,那至少在明面上雙方不會撕破臉……
帶著這種複雜的心情,由他口述,一旁的克里斯文書長草擬,再讓卡爾總管修飾一下細節,一封措辭得當的回信便寫好了。
但在卡爾總管帶著這封信離開前,蘭斯又叫住他,同時吩咐自己的貼身男僕去將堂弟朱尼厄斯找來,讓他給自己的未婚妻寫一封信。
朱尼對此完全不明所以。
之前他確實聽外祖父說過,堂兄給自己訂了一門還不算確定的親事,對方是隔壁新任威登堡侯爵的女兒,比他小一歲——這就是他了解的全部了。
對一個九歲的孩子來說,“未婚妻”的具體含義還不是那麼清晰。更不要說他不光連人都沒見過,名字外祖父就說過一次,他聽完後就忘了。
現在突然讓他給這麼一個陌生人寫信,實在有些為難人。
“瓦倫蒂娜小姐是個可憐的姑娘,就在兩個月前,她剛滿八歲就失去了母親。你身為她未來的丈夫,理應寫一封問候信。”
蘭斯將還處於蒙圈狀態的堂弟帶到自己的書桌旁,搬了把椅子讓他坐好,還直接把紙筆放到他面前:“只是一句話也可以,我會派人將信件送到她手中。”
“八歲失去母親”讓原本還坐在椅子上扭屁股的男孩沉默下來。
朱尼不記得他的母親是什麼樣,本應站在那個位置上的人從他記事起就不在了,但他還記得自己意識到永遠失去父親的那段日子。
儘管一直有人陪伴在身邊,可那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痛苦他記憶猶新……類比一下,現在那位“瓦倫蒂娜小姐”跟自己之前的感受應該差不多……
這麼想著,那個原本沒有任何形狀的“印象”似乎凝實了一些。
男孩沒有再拒絕,拿起筆,在麻紙上寫下一行字。
由於之前很長一段時間無法說話,只能依靠書寫表達自己的意思,這讓朱尼厄斯在“書寫”上的能力明顯比同齡的孩子強很多。
只是他平時練習書寫時常用蠟板,用真正的紙筆書寫時字跡難免有些扭曲,不算工整,可勝在有真情實感。
當站在一旁的文書長看到這位小少爺寫下“悲傷時也要好好吃飯睡覺,保重身體,陽光會讓心情變好”時,實在沒忍住,抬頭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尼託伯爵,發現伯爵閣下表情如常,似乎並不覺得這種略顯幼稚的措辭有什麼不妥。
不過在這位領主身邊工作兩年了,克里斯文書長早就習慣了他的“不正常”,只能把目光投向一向處事嚴謹的城堡總管身上。
卡爾總管倒是敏銳察覺到他的視線,卻只小幅度搖頭示意他安靜,便繼續將視線落在朱尼厄斯少爺手裡的那張紙上。
男孩能寫出的問候語不算多,很快就寫完了。
蘭斯幫著檢查了一下,發現了幾個拼寫錯誤,在遞還給他重新抄寫前又被一旁忍無可忍的文書長攔下,又挑出兩個錯誤改好,這才送還到朱尼厄斯少爺手中,讓他正式在信紙上抄錄了一遍。
當尼託伯爵的信使帶著這兩封信來到圖廷根的侯爵城堡時,時間已經來到三鴉之月(12月)。
盟友能如此迅速地給予回覆,威登堡侯爵不算太意外,閉眼聽著自己的書記官念完就讓人把信件收好。
但在聽說連同這封信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封寫給自己女兒的問候信,還是那位“尼託繼承人”親筆所寫後,原本快靠在椅子上睡著的侯爵驟然睜開眼,抬手將信接過來,親自閱讀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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